逃亡的這些日子,凌篤玉睡得像只驚弓之鳥,每隔一個時辰總要驚醒一回。
每次驚醒,眼前都會浮現崔叔離去的身影,那個以命相救的老獵戶,用命為她擋住了身後的追兵。
用冷水擦了把臉,借著窗隙透進的晨光,凌篤玉再次展開於大哥給的那張地圖。
糙紙已經磨損得厲害,上面還沾著點點暗褐色的血跡。
墨筆勾勒出的「風煞嶺」「斷腸崖」「奪魂天」這幾個字,像一道道鬼門關在等著她自投羅網。
「至少還要一個多月。」凌篤玉輕聲自語。
回想起自己之所以逃亡,不是因為什麼冤屈,而是因為她那對狠心的爹娘,為了五斤糧,要將她賣給五十歲的張老爺做玩物。
雖然這一路驚險,但她不後悔當初跑了出來…
清點空間的食物時,凌篤玉的眉頭越皺越緊。
菜包子只剩六個,粗糧粉勉強能做十來個餅子,干豆角一小把,窩窩頭三個,糖和鹽都快見底….
好在野豬肉還剩不少,不過這些食物遠不夠她在路上吃。
所幸時值夏末秋初,山林里野果和可食用的根莖不少,可以出去采點野果,找點食物,取點溪水存在空間。
「噠噠噠」
做好打算,正要出門覓食,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凌篤玉閃到窗後,看見一隊騎兵沿著山腳下疾馳而過。
約莫十人,佩刀持弓,裝束統一。
為首的不時勒馬查看地面,分明是在搜尋什麼。
「這些莫非是郭崇鳴派來搜捕她的人?看來對方的搜捕網已經撒到了北境沿線。」
待馬蹄聲遠去,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危機感像一張網,越收越緊。
又在木屋裡躲了幾日,確定外面安靜了,凌篤玉才出門尋找食物和水源。
餓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靈泉水。
按地圖標處找到一處山泉,剛灌滿水囊,就發現附近地上有新鮮的馬蹄印,還有被折斷的樹枝。
再往前走,發現一處山坳里營火餘燼,摸上去還是溫的。
「搜得真緊!」凌篤玉喃喃自語,立刻返回小木屋,收拾好東西放入空間。
抹去所有居住痕跡,換上了剛從村里逃出來時穿的破爛衣裳。
她必須在下一批搜捕隊到來前離開。
雨開始下的時候,凌篤玉正躲在一個岩洞裡,疾步走了兩個時辰才找到這處岩洞。
看著外面的雨,她不由想起於家三口…「不知他們是否平安到達墨北鎮?」
「還有趙義,證據可曾交到可靠之人手中?」
雨聲中忽然混入異響。
凌篤玉握緊匕首,屏息傾聽。
馬蹄聲,不止一匹,正朝這邊趕來。
岩洞雖隱蔽,卻經不起仔細搜查。她毫不猶豫衝進雨幕,躲進附近一片茂密的灌木叢。
剛藏好身子,五六個騎兵就出現在雨幕中。
他們在岩洞前勒馬,為首的下馬查看。
"有人在這兒避過雨。"那人大聲說道。
另一人接口:
"會不會是我們要找的人?"
"難說!這荒山野嶺的,除了那個逃跑的丫頭,還有誰會在這種天氣趕路?"
凌篤玉的心跳加速,這些人果然是衝著她來的!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野獸嘶吼,接著是馬匹受驚的嘶鳴。
"什麼動靜?"搜捕隊員頓時緊張起來。
"二蛋,雷子,去那邊看看!"為首的命令道。
兩個年輕些的騎兵策馬向西而去。凌篤玉趁機仔細觀察這隊人馬,他們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不像是普通衙役。
雨越下越大,二蛋和雷子很快回來了。
「頭兒,是頭黑熊,已經跑了。」雷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不過我們在那邊發現了這個。」
他遞過來一個果核。
「看來她就在附近。」為首的眼睛一亮,「搜!都給我仔細搜!」
雷子和二蛋交換了個眼神。
二蛋年紀稍長,臉上有一道疤,從眉骨劃到嘴角,讓他看起來總是帶著三分兇相。
雷子則面龐黝黑,眼神里藏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滄桑。
「頭兒,這雨越下越大,要不先避避?」雷子試探著問。
「避什麼避!抓不到人,回去都得挨板子!」為首的怒吼道。
「郭大人的手段你們不是不知道。」
聽到「郭大人」三個字,所有人都沉默了。
凌篤玉屏住呼吸,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她握緊匕首計算著如果被發現自己該如何突圍。
"雷子,你帶兩個人往東邊搜。」
「二蛋你跟我往西。」為首的重新分配任務,「發現犯人蹤跡立刻發信號。」
雷子點點頭,招呼另外兩人上馬。
臨走時,他瞥了一眼二蛋,眼神複雜。
二蛋微微點頭。
凌篤玉注意到這個小動作,心中疑惑。
這些人看似統一,內里似乎另有文章。
搜捕隊分散開來,腳步聲和馬蹄聲在雨聲中漸漸遠去。
凌篤玉卻不敢動彈,依舊屏息藏在灌木叢後。
果然,不過一炷香時間,為首的又獨自折返,仔細搜查了岩洞周圍,這才真正離開。
凌篤玉鬆了口氣,卻依然保持隱蔽。雨小了些,天色開始變黑,她必須在天黑前找到更安全的藏身之處。
正要起身,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對話聲。
「二蛋,你說咱們這麼做,對麼?」是雷子的聲音。
凌篤玉重新蹲下身,透過灌木縫隙,看見二蛋和雷子站在不遠處一棵大樹下避雨。
其他隊員不見蹤影。
「有什麼對不對的,這世道,能活命就不錯了。」二蛋壓低聲音道。
「那可是個小丫頭...」雷子欲言又止。
二蛋嗤笑一聲:「小丫頭?」
「郭大人捨得花這麼大價錢抓的小丫頭,能是普通人?」
「再說了,抓不到她,倒霉的就是我們。你忘了上次督廠官沒抓到人,被打了三十大板的事?」
雷子不說話了,只是默默擦著刀上的雨水。
凌篤玉的心臟狂跳。
原來郭崇鳴為了抓她,竟然動用了這麼多人手!
「郭大人答應的事,幾時兌現過?」雷子冷笑,「前幾年抓那個崔獵戶的女兒,說好賞一兩銀子,最後每人就分了二百個銅板!錢沒拿到,那姑娘倒是跳井死了!」
雷子沉默了會,聲音壓得更低地說:
「我說二蛋,你有沒有想過...放水?」
二蛋猛地抬頭:
「你瘋了?被發現可是要挨軍棍的!」
「這荒山野嶺的,誰知道?」雷子的聲音帶著誘惑,「我看那小姑娘也不是壞人,崔老四偷偷跟我說,她是因為不肯做郭大人的「丫鬟」才偷偷逃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