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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鷹嘴峽口收命稅

2026-09-04 09:20:14 作者: 騎著自行車翱翔

  「黑井印旁多了三道鷹爪,他們已經拿銀子買了鷹嘴峽的路口。」

  沈念念蹲在白石前看過兩種記號,黑井印用炭抹成,三道斜痕卻混著紅土,留下的時間更晚。

  「鷹嘴峽的人來過這裡?」

  「來的是傳信哨,黑井的人留下價錢和人數,峽里收下買路銀,便會在前面替他們扣貨。」

  石大山把荊條重新拖回窯口,免得後來的人看出裡面藏過活人。

  「北坡還有一條獵道,今晚歇足,明早翻山,興許能避開他們。」

  沈念念打開糧袋,裡面只剩大半塊硬餅,幾片山藥干,水囊里的水晃不出多少聲,鹽包已經空了。

  虎子抱著破被坐在一旁,方才吃過山藥,肚子仍癟著,右腕腫處也沒有退下去。

  「翻山要走兩日,沿途有水嗎?」

  「雨季有,眼下只剩山背一處泥潭,野獸都在那裡喝水。」

  「糧呢?」

  

  「看命,能逮到兔子便有,逮不到便餓著。」

  沈念念將糧袋重新紮緊。

  「這條路撐不到第二日,先去看鷹嘴峽。」

  石大山撐著一根削過的木棍站起來,傷腿剛落地,身子便向石壁偏去,清創只能暫時止住惡化,離能走山路還遠。

  「看了也未必能過,我帶路只答應送你們避開追兵,沒答應陪兩個娃闖匪窩。」

  「你想保腿,明日還得有人替你洗傷換布,咱們的買賣沒有結清。」

  石大山低頭看著還沒自己膝蓋高的奶糰子,半張臉被炭灰抹黑,話卻沒有給他留下多少退路。

  「你這買賣,怎麼全由你定?」

  「你可以留下,等黑井的人回來搜第二遍。」

  虎子已經用左手拖起破被,經過石大山身邊時看了一眼他的傷腿。

  「跟阿姐,活。」

  石大山拄著木棍走在最後,嘴裡罵了一句小崽子,卻還是從炭窯後方繞上獵人踩出的羊腸小路。

  三人沒有直奔峽口,石大山熟悉附近山勢,先沿背陰處穿過枯樹林,再從一條廢棄炭道貼近鷹嘴峽西側。

  沈念念走累後仍由虎子背著,破被擰成的布帶勒過姐弟肩頭,虎子的步子越來越短,遇到陡坡便四肢並用往上爬。

  石大山見他右腕始終縮在吊帶里,伸手想托一把,虎子立刻轉身護住背後的姐姐。

  「別碰。」

  「我若想搶她,方才在窯里便動手了。」

  「你手髒。」

  石大山看了看沾著炭灰和藥漬的掌心,將手收了回去。

  「你姐姐教你的話,全用來堵我了。」

  臨近峽口時,石大山讓姐弟伏進一片低矮灌木,前方兩座黃褐山崖向中間收攏,入口上方掛著三條破布,正是鐵蛋提過的記號。

  峽道最窄處橫著拒馬,旁邊搭了草棚,明處能看見六名持刀漢子,崖腰還藏著一張弓,箭頭隨著下方流民移動。

  一隊拖家帶口的流民正堵在拒馬前,領頭老人從糧袋裡捧出雜豆,守路漢子掂了掂,抬腳踢翻木碗。

  「這點糧只夠三個人過,你們一共七張嘴,剩下的留下。」

  老人跪到泥地上,雙手抓住對方褲腳。

  「好漢行行好,孩子小,過了峽口還得找親族,這袋豆全給你們。」

  「孩子小才值錢,黑井礦上不要老骨頭,你把兩個孫子留下,餘下人滾過去。」

  兩個男孩被母親攏在懷裡,守路漢子扯住年長的那個往外拖,女人不敢喊,只能用牙咬住自己的袖口。

  虎子伏在灌木後,左膝已經往前挪,沈念念伸手按住他的腳踝。

  「現在下去,你也會被關進棚里,先數人,認路,記住那張弓。」

  虎子盯著被拖走的孩子,臉貼近枯葉,許久才把膝蓋收回去。

  石大山側過身。

  「我還當小神醫看見誰都要救。」

  「我治病要看手裡有沒有藥,救人也得看能不能活著帶出去。」

  守路漢子把搶來的孩子送向崖下,那裡搭著一排低矮木棚,門上纏著粗鐵鏈,棚後緊貼一條乾涸水溝。


  石大山指向水溝盡頭。

  「夜裡可以從那裡過,溝後有一道運炭舊路,只容一人側身走,出口在峽道另一頭。」

  「木棚離水溝太近。」

  「所以我說不容易,裡面的孩子見人便會喊,守棚的人隔著一道木牆,提刀轉身就到。」

  沈念念沒有急著回話,視線沿木棚移向草棚,守路漢子每收下一袋糧,便有人倒進後方大鍋,旁邊的枯樹下擺著一隻帶蓋木桶。

  一名土匪從桶里舀水喝過,又把剩下的倒進煮糧鍋,守棚人渴了也提著同一隻木勺過去,沒有碰木棚門口那隻破瓦罐。

  被關的孩子只喝瓦罐里的渾水,土匪用的是枯樹下的木桶。

  「他們從哪裡取水?」

  「峽里有泉眼,木桶清晨裝滿,夠這些人喝上一日,泉眼在崖頂,夜裡沒人守。」

  沈念念轉過身,在背坡的枯藤間翻找,很快摘下幾個已經發黑的牽牛子莢,種仁落進掌心,顏色烏沉。

  石大山認得山中草藥,看到她收起種子,木棍在地上點了點。

  「牽牛子下多了會傷人。」

  「我只要他們腹痛泄瀉,劑量不能重,磨碎後投進桶里,等夜間起效,守路的人便顧不上木棚。」

  「誰去投?」

  「虎子個子小,能從泉眼旁的石洞鑽過去。」

  虎子立刻抬起左手。

  「虎子去。」

  「不急,先看清泉眼和木棚後面的路,你右腕不能攀崖,若石洞要用兩手撐,便換我去。」

  石大山撥開灌木,帶他們沿更低的岩溝往崖下靠,傷腿每走一段便有新膿滲出布面,他沒有提,沈念念也沒讓他繼續加快。

  三人藏到一堆廢木後,離關押孩子的棚子已經不遠,守棚土匪正靠著柱子啃餅,腰間鑰匙隨著抬腿來回碰撞。

  棚內擠著十多個孩子,年紀大的靠牆坐著,年紀小的縮在草堆里,誰也不敢放聲哭。

  水溝從棚後穿過,溝壁留著一處塌口,虎子能鑽,沈念念也能過,石大山卻得側著肩膀擠進去,傷腿還可能碰上碎石。

  「夜裡等藥發作,我先走水溝,你們跟在後面,過了木棚便別回頭。」

  石大山看著鐵鏈後的孩子。

  「你真不管他們?」

  「門上有鏈,守棚人有鑰匙,藥若起效,我會順手開門,能跑的自己跑,走不動的留下反而不會被亂刀踩傷。」

  「那群孩子一散,整座峽口都會亂。」

  「越亂,追咱們的人越難分清誰是誰。」

  木棚里傳來一陣布料拖過草地的輕響,虎子側過臉,左手撥開擋住視線的木片,從縫隙里看見一個小女孩跪在角落。

  她懷裡托著一個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孩,男孩額頭沾血,左肩衣料裂開,殘缺玉佩被他牢牢攥在掌心,任憑女孩怎麼推也沒有回應。

  虎子的手停在木縫上,轉頭去看姐姐。

  棚里的小女孩不敢哭出聲,只能貼近男孩耳邊,一遍遍叫他。

  「阿辭哥哥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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