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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舊地契藏著邊界

2026-09-04 09:22:17 作者: 騎著自行車翱翔

  「青石荒地早被錢家買下了。」

  衙役將契紙拍上桌,紙角掃翻裝黃豆的陶碗,十幾顆豆子滾進磚縫,魏青岳彎腰去撿,手卻被量地繩擋住。

  「先聽差事,三日內遷出北坡草棚,村中原戶每戶再繳五兩安地錢,願繳的可向錢家續租,不願繳便一併搬走。」

  祠堂外立刻起了叫罵,一戶五兩銀抵得上兩三年收成,青石村沒有幾家能一次拿出。

  魏青岳接過契紙,只看見滿頁小字與末尾紅印。

  「青石村在此落戶幾十年,南坡熟田也年納糧,錢家何時買過整片村地?」

  「景和十年便買了,只因災年未急著收租,如今錢老爺要修藥倉,才遣我們來重新丈量。」

  衙役抖開量繩,隨行男子已經往村西走。

  虎子跨到草棚前,將短木橫在身側。

  「不能拔棚。」

  「哪來的野娃,也敢攔縣衙辦事?」

  

  衙役抬手要推,沈念從側面擋在虎子身前。

  「他沒有碰你,你也別碰他的傷,丈地之前先把契上四界讀清。」

  衙役低頭瞧她,鞋尖在泥里轉了半圈。

  「契紙由官府蓋印,輪得到一個奶娃查驗?」

  阿辭走進祠堂,雙手接過魏青岳手裡的契紙,沒有去碰紅印,只將紙面對著門外的日光展開。

  「景和十年三月立契,賣方寫的是青石里甲舊戶周氏,地名為青石坡南面熟田,共計一百二十六畝。」

  衙役伸手來奪。

  「後面還有附地,你看得懂幾行官文便敢亂講?」

  阿辭將紙移到魏青岳身後,指向中間一行墨色較淺的字。

  「東至槐溝,西至斷碑,南至官道,北至老曬穀場,四界都在村南,北坡荒地離曬穀場還隔著一條舊渠。」

  隨行男子停下量繩。

  「青石坡南北連成一片,契上寫了青石坡,附地自然包含北邊。」

  「若包含,何須寫南面熟田,又何須列出北界?」

  阿辭抬起紙角,讓門外的人也能看見。

  「這幾字後添過墨,紙背沒有透痕,縣印卻蓋在原文邊上,附地二字不在印內。」

  衙役的手落到腰牌旁。

  「你在說縣衙偽契?」

  「我只說這兩個字晚於官印,誰添的,應由縣衙查,不該由你一句話定成整村私地。」

  魏青岳忙朝祠堂後喊人。

  「去請孫秀才,把歷年納糧木牌全拿來,別漏一塊。」

  孫秀才抱著木匣趕來時,衣襟還沾著抄病冊留下的炭粉,他先向衙役行禮,才將契紙鋪平。

  「契上所寫確是南面熟田,附地二字用墨發青,原文用墨已經泛褐,落筆時日對不上。」

  衙役冷笑一聲。

  「孫秀才,你連童生都沒考中,也敢替縣衙斷契?」

  「在下不敢斷,只照字念,若差爺認為北坡也在契內,請指出北界改在何處,又有哪一枚官印為改界作證。」

  孫秀才從木匣中取出六塊納稅木牌,按年份排在桌上。

  每塊木牌都刻著青石村南田畝數,最早一塊已有十餘年,北坡一欄始終刻著荒字,末尾另有里正驗痕。

  阿辭將景和十年的木牌放到契紙旁。

  「錢家買契當年,南田仍由青石村各戶納稅,木牌所記一百二十六畝,與契上數目相同。」

  白須老人扶著桌沿湊近。

  「錢家若真買走,為何兩年來從未替村中交過一粒稅糧?」

  衙役將木牌撥開。

  「錢老爺寬厚,容你們代種代繳,還容出錯來了?」

  沈念指著契上周氏二字。

  「賣方只有周家一戶,南田卻分屬四十多戶,周家憑什麼替全村賣地,錢家付給各戶的契銀收據又在哪裡?」

  門外村民聽到這裡,紛報出自家的田畝和界石,周家早在十年前便遷走,名下只剩靠官道的六畝薄田。

  衙役的臉頰抽動兩下,轉身收起量繩。


  「南田暫且不量,北坡能開荒,也離不開錢家的路和水,村西官道由錢家商號出資修過,公井地下水脈也從錢家山場過。」

  魏青岳將煙杆握進掌中。

  「井在村中,祖輩挖了幾十年,何時成了錢家的水?」

  「縣裡有山澤歸屬,地下水從哪座山來,便歸哪家山場,往後你們開一畝荒地,每年交一兩水錢。」

  阿辭將契紙推回桌面。

  「請差爺出示錢家山場契,四界需包含公井上游,再拿縣衙水判文書,我們看過便記。」

  「你當縣衙辦事,還要把整庫文書搬來給你查?」

  「沒有文書便先停量,等正式告示送到村里,再由三老與里正共同驗印。」

  衙役把契紙卷進袖中,朝隨行男子使了個眼色。

  「好,你們不認租,我便封了西路,商隊不能進,糧車不能出,等山裡的鹽和藥用完,自會有人來鎮上求錢老爺。」

  幾戶村民聽見封路,方才挺直的腰背又彎了下去。

  魏青岳把沈念與阿辭帶進祠堂內側,帘子落下後,外頭的議論仍鑽過縫隙。

  「錢萬通在鎮上有糧鋪和藥行,縣裡也有人替他說話,五兩雖多,各戶湊一湊,總能先保住屋田。」

  阿辭將趙四海抄來的荒地條款放到契旁。

  「今日交了五兩,便等於承認村中屋田是錢家的租地,明年他要十兩,也能拿今日的名冊作憑。」

  魏青岳來回撥著菸嘴。

  「不交便封路,村里剛穩住病,藥鹽都從外頭來,硬碰下去,吃虧的是三百多口人。」

  「可以查契,可以去縣衙遞開荒名冊,也可以讓各戶拿舊稅牌聯名作證,唯獨不能在邊界沒定前認租。」

  沈念把十日暫住契與新村約疊在一起。

  「草棚今日認成錢家地,明日舊渠便成錢家渠,等新田出糧,他拿著租冊來收,村里修的井蓋和渠溝也會算在他的地上。」

  魏春娘掀簾進來,將散落的黑豆重新裝回碗中。

  「我家小石剛從病里撿回命,家中拿不出五兩,真要湊錢,只能賣田,賣完田還得租回來種。」

  外頭有人應了一聲,接著又有幾戶報出自家能拿出的銅錢,最多的一戶也不足二兩。

  魏青岳看過桌上的舊稅牌,終於將煙杆放下。

  「先不交錢,孫秀才抄三份契文,阿辭整理四界,明日派人去縣衙遞開荒名冊。」

  衙役等得不耐,已經帶人走到村口,從車上搬下一塊塗過黑漆的木牌。

  牌上寫著錢氏私地四個大字,木樁底端削尖,正對著新修好的西坡路口。

  虎子握住木樁便要拔,沈念按住他的左腕。

  「讓他插,今日誰插下,明日便讓誰當著縣衙的面拔。」

  衙役掄起木槌,將木樁砸進路心,泥土擠上鞋面,他拍去袖口木屑,轉身朝村中揚聲。

  「這塊牌子立在哪兒,哪兒便是錢家的地,三日後拿不出五兩銀,你們連腳下這條路也別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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