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夏端著兩碗紅糖水小心翼翼的回到自家的驢車邊上:「二哥,這是奶讓我給你端來的。」明夏說著便把手中端著的熱騰騰的紅糖水朝著王家懋遞了過去。
這個時代的紅糖可是精貴物件,全是由新鮮的甘蔗熬製而成的,因為成品中有些雜質,顆粒粗糙又被稱為沙糖。
大梁的北方地區並不大量種植甘蔗因此也並不是紅糖的主要產地,她們往日裡大多吃的是由高粱,黍米為原料生產的飴糖,但就即便是飴糖也不是普通的貧苦百姓能消費得起的,一年到頭裡能嘗幾次甜味便算是不錯了。
糖可比鹽還要更精貴呢!
明夏往日裡是並不愛喝紅糖水的,她總覺得這種甜味太直接也太原始還帶有一些微苦,她更喜歡那種加了點科技的水果糖漿的甜味,非常純粹又清新的甜,但在如今這樣的冷夜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喜悅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紅糖水也可以稱得上是頂級的享受了。
王家懋喝了一口碗中的紅糖水,舒服的喟嘆一聲:「真好喝。」
「是啊,真甜,我要給娘也嘗嘗。」明夏仰著頭笑著說道,說著便端著碗朝著李娟遞了過去:「娘,你嘗嘗。」
李娟看著明夏亮晶晶的眼睛,見她似乎並未被剛才的事兒影響了,嘴角也微微的揚起一抹笑容來:「好,娘也嘗嘗這甜甜的紅糖水。」
趙素芬給每個孫輩一人都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水,但她們基本都沒有吃獨食的,全都端回了家想和爹娘一起分享,但大人那裡捨得和孩子搶吃的,最多便是淺淺的抿一口便笑著擺擺手說不喝了。
年紀小些的把紅糖水喝完了還依依不捨的舔著碗底,回味著那一點點的甜味呢。
「我爹他們咋還不回來嘞!」明夏看著黑夜裡的蘆葦盪一片憂心忡忡的說道。
李娟聞言心裡也是擔心不已:「也不知道你爹他們非追進去幹嘛,人跑了就跑了嘛,非得去追,這下好了吧!」
明夏聽著她娘的抱怨也不敢再多說了,免的一不小心就把她娘給點炸了,如今也只有等著了,要是到了天明還不回來,便只有進這蘆葦盪里去尋人了。
不過還好,上天還算是眷顧她們一家的,還沒等明夏告訴族長她爹不見了叫大傢伙去那蘆葦盪里尋人呢,便看見她大哥邁著蹣跚的步伐從那蘆葦盪里走了出來,身後跟著的不正是她爹和李君裕嗎?
「大哥!爹!」明夏驚喜的朝著他們迎了上去,還沒走近呢,便看見她大哥的背上還趴著一個渾身是血看不清模樣的人影,再往下一看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的仰著頭看向她,一張臉上滿是血污,差點沒能認出來是誰。
「謝珠?」明夏看著那小女孩猶豫的叫了一聲。
謝靈珠被明夏這一叫,眼眶裡頓時蓄滿了淚水,「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王家楓已經顧不上安慰哭泣的小女孩了,再耽誤下去她姐姐或許就真的要沒命了。
「快去把家懋叫來!」王家楓朝著明夏快速的吩咐著。
明夏點點答應著:「好好好。」然後立馬轉頭朝著王家懋跑了過去,他給明春送藥去了。
「二哥,二哥,快,有人快要死了!」明夏朝著王家懋大吼著。
王家懋一聽連忙跟著明夏朝著王家楓他們所在的方向跑了過去,扶著王家楓一起把背上的謝靈姝放了下來,讓她躺在火堆邊上。
這個時候明夏才清楚的看到,她的肚子上居然破了那麼大的一個窟窿,就連王家楓背上的棉衣上也被鮮血染紅了老大一片。
「這還能活嗎?」聽到動靜圍過來的村民們見狀也被嚇了一跳。
「這肚子上破老大的窟窿怕是難了哦。」有人搖搖頭惋惜道。
「這水匪也忒狠心了吧,老子真該在那群龜孫跑的時候補他一刀。」有人呸的一聲朝著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恨恨的說道。
王家懋如今沒空管周圍村民的紛紛議論,他伸出手來摸了摸謝靈姝的脖頸,又伸手給她把了把脈,見她還有氣便抬起頭來對著明夏吩咐道:「明夏,你取涼蓆來把這圍住,我來給她清理傷口。」
明夏正準備轉身回驢車取涼蓆呢,便看見她娘已經把涼蓆給她遞過來了,她連忙接過來把涼蓆展開來圍在了王家懋的周圍,隔絕了那些村民們圍觀的視線。
「行了,看什麼看,還嫌今晚不夠亂是吧?都給我回去了,回去!」族長也把那些圍觀的村民們吆喝走了。
就剩下了明夏她們一家和謝家姐妹倆還守在一旁了。
如今這個情況,也沒那個條件和功夫去準備一個無菌的手術室了,王家懋把自己的藥箱擺在一旁然後深吸一口氣,對著明夏開口問道:「阿莫西林有嗎?」
「有!」明夏點點頭。
「頭孢有嗎?」
「有!」
「雲南白藥有嗎?」
「有!」
還沒等王家懋繼續再問,明夏便搶先答道:「二哥,你快點吧,再問,她的血都快流完了!」
王家懋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清水和肥皂仔仔細細的洗乾淨了雙手,終於拿起了剪刀剪開了謝靈姝身上那件被血染紅的棉衣,露出了一個被刀扎穿的血窟窿來。
風吹在竹蓆上發出「啪啪」的聲響,族長就在不遠處的地方站立著,不讓村民們上前來打擾。
整個黑夜寂靜無聲,王家懋的額頭上卻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來,滾燙的熱水被鮮血染成血紅一片,一團又一團的醫用紗布被血浸濕黏糊在一起。
謝靈姝的額頭因為疼痛而緊緊的皺在一起,沒有麻藥也就只有硬扛了,不過還好她如今處於半昏迷的狀態,沒有清醒時那般痛苦。
王家懋費了好大的勁才勉強止住了血,還好這刀傷雖然略深但並未傷到脾肺,要不那真是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明夏,取一粒頭孢來餵她吃下去。」王家懋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一邊對著明夏低聲吩咐著。
止血不過是第一步而已,後面還得防止發炎才行,還好有抗生素啊,真是二十世紀的偉大發明。
明夏連忙取了一粒頭孢來用清水餵著謝靈姝吞了下去:「雲南白藥還用嗎?」
王家懋搖搖頭:「你那個是噴劑不能直接噴在創口上的,我剛才用草藥已經止了血了,等熬過今晚便沒事了。」
這一晚真是沒停下來過,比他當年在醫院急診科實習時都還要累!
謝靈珠一直忐忑不安的守在竹蓆外面,看著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來更是嚇得腿軟不已,她爹娘都已經在地龍翻身中去世了,如今的她只有姐姐了,她不敢想像要是姐姐也沒了她該如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