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持茂猶豫片刻,終是伸出手撿了一塊,起初他皺著眉只小小咬了一口,而後便兩眼詫異,再往後便是微不可見地連連點頭。
片刻,他抬頭仔細打量了周韻一番,似下定了決心一般:「好!就二十兩!你把方子拿來,咱們簽了契,我讓小廝回去取銀子。」
周韻滿臉帶笑,佯裝鎮定,心中卻是一片翻騰,她激動難耐:成了!
大江等人見了,只覺天上掉了大餅砸中了他們,一時又驚又喜,激動得都氣兒不敢大喘氣,生怕這是個夢,看向周韻的眼神更是滿滿的崇拜與不可置信。
「方子在這,契約公子自己擬吧,我只管簽字畫押。」
周韻心知栗子糕並非什麼難做的糕點,懂行的人多吃了兩回,只怕便能仿出個七八分,只是做出的味兒不如自己那般正。
好在這點心勝在吃法新奇,以往栗子從未有過這種吃法,因此特地在方中註明了各料配比、蒸煮所需時間,以此確保口感純正。
年輕的小廝腳程極快,不過兩刻鐘便回來了,寧持茂也是個痛快的,契約一簽,二十兩銀子便毫不拖泥帶水地給了周韻。
揣著白花花的銀兩走在大道上,兄弟幾人皆東張西望,生怕叫賊人盯上了。
「瞅瞅你們的臉上,就差沒直白寫著咱們身懷巨款了,臉色鬆快些。走,咱們先吃頓好的,再大肆採買一番!」
周韻在後世原自己開了家診所,不說大富大貴,但也從來不必為了錢財操心,來了這兒,看著簌簌掉土的房頂,才知道什麼叫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
在這個朝代,一兩黃金價值十兩白銀,一兩白銀就是一貫錢,一貫錢就是1000個銅板子。
如今二十兩,再加上先前賣糖炒栗子約莫得了200多文,也算進了一筆大帳,如今總算心裡能輕省些了,言語間自是輕快無比。
眾人更是恨不能原地大喊大叫,二十兩,那可是二十兩白花花的銀子,他們這輩子連一角銀子都未曾見過,至多不過見過銅板子罷了。
翠雲眼神中似帶了鉤子一般,直勾勾盯著周韻隔著一層衣裳的錢袋子,心中大受震撼,她不知婆母當真能把那山頭上平日裡無人問津的刺球,賣出這樣高的價兒。
方才銀兩一到手,她便在心裡琢磨著,此番歸家後,他們大房能分到到多少?
翠雲心道老四尚年幼,哪裡懂得怎麼管銀錢,況且此番收刺球都是她與大江出的氣力,老三那一日更是連山也不曾上去過。
自己也不貪心,那賣糖炒栗子的錢也不要了,只這二十兩作三股,婆母一股,老三老四一股,自家大房怎麼著也能分個七兩銀錢。
翠雲想到這裡,臉上不禁帶出了些許笑意,便是素日大大咧咧的大海也察覺到了:「阿娘,您瞧!大嫂平日可是不愛笑的性子,今兒都格外開懷,今日當真是是咱家的福日,既是福日咱們便吃些好的成麼?」
一時間,眾人皆看向翠雲,翠雲心裡暗啐:「老四如今也有了小心思,竟是暗指我平日難有個笑臉麼?
這叫婆母日後如何看我,大海這小子小小年紀心機便這樣深沉,這是學著老二的精明嘞,日後自己言語可要更當心才是!」
周韻瞧見翠雲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意,如今只埋著頭一言不發,心裡只覺這老大家的媳婦兒性子未免太靦腆了些。於是並未順著這話再說什麼,只帶著幾人收拾了攤子,便沿著一路叫賣聲兒往集市裡頭走。
古代的集市還真熱鬧,吃食更是一路飄著香兒,幾人饞得直咽口水。
「大海,你們想吃些什麼?」
「阿娘,我……我想吃麵……」趙大海聞著麵攤子飄出的香味兒,眼神都是直的。
「老闆,你家的面怎麼賣的?」
那人對著他們上下好一番打量,瞧他們一副窮酸樣兒,眼神中滿是鄙夷,竟是穩噹噹地坐著,連站也未站起來,嗆了句:「吃得起嗎,你就問?」
大海氣的就要擼了袖子上去幹仗,周韻一把扯住了他,當著那麵店老闆的面,走到隔壁麵攤上開口便問:「老闆,你家的面怎麼賣的?」
「素麵大碗4文,小碗3文,客官您看要幾碗?」
瞧他們一行五人,不像吃得起精面的人家,只是做生意的,來者都是客,老闆仍是停下擦桌的手,望著他們,一字一句認真回答。
「來三碗大的,兩碗小的。」
這位老闆先是一怔,而後便是大喜:「好嘞,各位客官,您各位先坐下歇著,一會子便好。」
先前的麵店老闆便這般眼睜睜瞧著生意溜走了,心裡悔得直拍大腿,他家婆子更是氣得拿棒槌錘他。
周韻只覺不解氣,故意大聲吆喝:「大江,你到隔壁包子攤買上八個肉包子來,咱們今兒好好吃上一頓。」
「大哥,我同你一起去。」趙大海對這集市滿是好奇,這樣熱鬧,他哪裡坐得住?他跟在趙大江身後,領了銅板子同兔子一般躥了出去。
包子回來了,面也上來了,眾人坐定。
隔壁麵攤的婆子已經把那老闆錘得鬼哭狼嚎:「作死的老頭子,不搭把手也就罷了,偏你能耐,趕客人,到手的鴨子都飛了,老娘我錘死你……」
幾人聽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真是解氣!
「大江、大湖、大海,你們一人兩個包子,我與翠雲一人一個包子,莫要說些廢話,趕緊吃,吃完咱們還得採買東西。」
一番話堵住了幾人蠢蠢欲動的嘴,幾人埋下頭來狼吞虎咽。
「鵝……」
趙大江打了個飽嗝,抹了把嘴,其餘眾人也是扶著肚子走出麵攤的。任誰也想不到,他們竟有一天也能吃得肚子發撐。
「家裡的陶鍋都是破的,咱們先給家裡置辦一口鐵鍋。」
「阿娘,精鐵可是貴得很,一斤也得30文,加上打鐵師傅的手藝錢,一口鍋沒有400文恐怕買不下來。」
「那也得買,往後咱們發家致富可都指著這口鍋呢!」
幾人有些聽不明白,可經了先前一番,見識了阿娘的聰慧,眾人只覺得阿娘的話定是不會有錯的。
到了打鐵店,果然同大湖說的一般,不多不少整好400 文,巧了,正好有口打好的鍋,大江寶貝似的,扛在肩頭。
賣了大半個上午的糖炒栗子,才得了208文,這一口鍋就花了400文,眾人心裡只覺得滴血一般。
周韻自然也是肉痛不已:看來日後還得好好奮鬥,一口鍋就叫她心疼成這模樣,她掏出400文,數了好幾遍,才不舍地遞給了鐵鋪老闆。
好在方才寧持茂給自己銀子時,自己叫他給了錠10兩的,另外10兩給的則是些碎銀子和銅板子,這才沒那般惹眼。
大江扛著這口鍋往騾車走,周韻看著大江的背影,覺著有些不妥,便開口道:
「大海,你替你大哥看著去,讓他去摘些芭蕉葉擋著些,莫叫人看出來咱們買了口鍋。」
「哎!」
趙大湖立馬就明白了她的用意,這年頭鄉里誰家能買下一口鐵鍋?叫他們瞧見了,可不得招人眼紅,若只是說些酸話也還罷了,最可怕的是,背後給你使袢子。
家裡的米缸眼見著就要空了,周韻帶著幾人又走到了糧店。
一石等同10斗,一斗約莫6公斤。
大米是一石700文,小麥粉一石600文,玉米面和高粱面是一石480文。
周韻要了半石玉米面,半石高粱面,又要了一斗大米、一斗小麥粉,好說歹說店家才便宜了些,可還是花了580文。
翠雲一旁瞧著,只覺肉痛不已,忙以肘尖悄悄推了推大江。
「阿娘,咱不必買這樣多的,翠雲農閒時會去挖些野菜,我若得了空也會上山打些野味,咱們這銀子,來的不易,還是攢著吧。」
趙大江這話也是憋了半日,如今總算說出來了。今兒實在花銷太大了,阿娘以前分明比他們還節儉的,上回當真是受了老二媳婦的刺激,如今才變得這般大手大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