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韻果然睡到了正午,若不是尿急,她能睡到日落西山去。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伸出手打開房門,正欲踏出門檻,猛地想起這不是後世,她趕忙縮回腳丫子,穿戴齊整了這才走出房門。
檐下,翠雲又同往常一般,嘴裡咕咕叨叨的餵著雞子,她對那幾隻小雞子稀罕得不行。
翠雲偷偷瞥了大江幾番,瞧他今兒個滿臉都是笑意,想來應當是心情不錯的,躊躇片刻終是試探著問道:「大江,我瞧咱娘前頭那集上賣的方子,賺了不少嘞!」
「是啊,二十兩,我打生下來莫說整兩的銀子,便是一錢整的銀子也不曾見過。」
「那,你說……你說咱娘這錢咋花嘞?」翠雲故作漫不經心的餵食,實則瞟著眼睛偷摸打量趙大江,生怕錯過他臉上一絲變化。
「咋花?這我就不知曉了。阿娘是咱家的當家,咱家賺來的銀錢,她想如何花便如何花了。」趙大江絲毫未察覺,自家妻子在套他的話,繼續忙著手上扎籬笆的活計。
「話雖如此,可我聽說,前頭魏家莊的婆母賺下的錢,都是幾房兒子兒媳平分嘞!」
大江雖性子愚魯,可卻也是個頂孝順的,一聽這話,立馬品出了不對,他停下修籬笆的手,緊蹙著眉頭轉過身來,深深瞧了翠雲一眼,有些不快:
「翠雲,這話你日後再莫要說了,父母在,豈有幾房分著放錢財的理兒,這可是分家!
且那魏家莊的我也聽說了,她家那婆婆李氏,只一昧地朝她那幾房媳婦兒要錢貼補二房,如今是其他幾房憤恨不過,這才鬧著要分家,哪裡是銀錢分著花!」
翠雲一陣心慌:「這……我不過婦人間是聽來的罷了,你何必當真。」
瞧見周韻出門,翠雲忙慌得低下頭去,一副畏縮的受盡委屈樣兒:「阿娘,您起了?」
「嗯,大湖、大海哥倆呢?」周韻只當未聽見他們方才所言,拿起桌上的餅子啃了起來,漫不經心地問道。
「上山挖葡萄樹去了。」
「可帶上刀了?」周韻舉著餅子的手頓在半空,她驚出一身冷汗:這倆臭小子,膽子肥了,前頭碰上的是野雞,那是他們命大,如今還敢去?
說著她趕忙放下手上的餅,便要上山去找他們。
這兩個小子,雖說不是她真正親生的,可到底自己占了他們親娘的身體,且他們為的還是自己的葡萄藤這才上山去了,真有個好歹,自己還不得悔死?
周韻匆匆忙忙往外走,還未出院門,遠遠地便聽見了,他們兩兄弟打打鬧鬧的聲兒。
趙大海還未到院門口,便舉著手中的葡萄樹,朝周韻激動地邀功:「阿娘,你瞧!」
趙大湖趕忙拽了他一把,又仔仔細細瞧了四周確定無人,這才踹了他屁墩一腳,壓著聲兒低斥:「昨日阿娘怎麼說的?才過了一日,你便忘到腦後了?」
趙大海自知理虧,也不敢反駁,只委屈巴巴地揉著屁股,跟在大湖後頭回家。
「你們日後不可隨意上山,更不可往深了去,可聽清了?」周韻擰著眉望著地上的三株葡萄樹,不忍重責。
兩人喏喏應下,雖是挨了訓,卻知曉自家阿娘是擔心他們,心中自然也是暖暖的,並無不滿。
「大江,你做篾匠活做的好,咱家日後若是要釀葡萄酒,少不了要些圓簸箕,這幾日你就上山去多砍些竹子回來,做些圓簸箕。」
「唉,恰好這籬笆也整治得差不多了。」大江二話不說便應下了,轉身進了廚房,從牆上摘了鐮刀上竹林砍竹子去。
周韻正打算帶著大湖、大海兩人,上大妞家看看葡萄樹,又是剛到院門口便被人堵了回來。
「弟妹……」趙有德坐在騾車上,遠遠便瞧見了他們似要出門,忙喊住了他們。
「阿娘,是有德叔。」
趙有德滿臉帶笑,還未入院們便乾脆跳下騾車:「桂花,我妹夫他來了。」
周韻看著滿車的刺球,這才想起昨日應下的事兒,昨日趙有德同自己說他妹夫後山上有一片刺球,今兒要拉到自家來。
周韻趕忙找補:「有德哥,來了?快坐下喝口水歇歇。」
趙有德忙把自己妹夫引見給葛桂花:「弟妹,這就是我妹夫翟天剛。」
那男子極為伶俐,滿臉堆笑地上來打招呼:「嫂子,真是給你添麻煩了,這回你真是幫了我大忙!」
「天剛兄弟,你客氣了,我和有德哥都是一個村的,不必這般客氣。」
「弟妹,一共是342斤,你就照著300斤算!你過過秤。」幾人寒暄客套了一番,總算進入了正題。
「天剛兄弟,你是有德哥的親戚,我還能不信你?過秤就不必了,你們在這坐著喝口茶歇歇,我取銀子去!」
「哎,不急,不急,回頭給也成的。」
翟天剛應得心滿意足,沒想到自家大舅哥真給他找了個這樣大方的人,一點價沒壓自己的不說,還對自己這樣客氣。
周韻數了不多不少342個銅板子,只是給翟天剛時,並未說是342文。
翟天剛得了這筆錢,解了燃眉之急,心滿意足地跟著自家大舅哥走了,走前不忘連連道謝!
「阿娘,周邊鄉親們那咱收了100來斤,加上今日的,統共就有500來斤了。」趙大海機靈地向自家阿娘匯報。
「糖炒栗子只是趕上了秋收後,大家兜里有幾個子兒,才能圖這個新鮮,賣完這一批,也差不多要入冬了,那時候大傢伙都緊著買入冬的傢伙什,便賣不動了。」
送走了他們,周韻便帶著大江、大海往大妞家去。
……
「阿娘,阿娘?您別再下涼水了,仔細腿又受寒了,這兩日才好了些。」
「眼下好多了,能耐得住,給你弟弟做些吃食,去!」
宋小蓮扶著桌緣,緩緩坐了下來。
趙大海一行人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聽著裡頭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大海知曉大妞在家,急切在外頭大喊:「大妞?」
「大妞,你瞧瞧外頭是誰?」宋小蓮蹙著眉,不耐地抬手朝外頭指了指。
「哎,我立馬去。」
大妞出了門,驚喜發現竟是大海一家,昨日大湖哥送來了那樣多糧食,眼下還叫阿娘鎖在廚下,她有些緊張,搓著手指頭不知該說些什麼「桂花嬸子,大湖哥、大海哥……」
「大妞,你倒是讓我們進去啊,杵在門口做什麼?」
大湖一時點醒了她,大妞臊了個大紅臉,忙道:「快進……快進……」
「大妞,是誰來了?」宋小蓮坐在裡屋,聽的並不十分真切。
「阿娘,是桂花嬸子他們!」
「迎他們進來吧!」
一行人跟在大妞身後進了門,周韻一進得門來便發現,這屋子比自家的好不上多少,眼下外頭的日頭高高掛起,正堂卻只有隱約的幾絲光線,內室瞧著更是陰沉沉的。
「桂花嫂子,瞧你,前日送了一陶饃饃,我厚著臉皮收下了,昨日怎的還送了半石糧來?
這怎麼使得,那可是半石糧,你快些拿回去,我哪裡能受你們家這樣的大恩?」宋小蓮向來孤傲,並不喜旁人施捨,她只冷淡應付了幾句。
說著,便要起身去拿廚下鑰匙,這兩日她腿實在疼得很,今兒出了大太陽這才好了些,能下床站起來了,否則當日她便叫送回去了!
周韻瞧她一瘸一拐的模樣,有些不忍,忙叫住她:「妹子,不值當什麼的。」
兩人好一番寒暄,周韻這才說:「妹子,我今日來是想求你件事。」
宋小蓮心下疑惑不已,這個葛桂花家裡頭,原先也是個窮得吃不起飯的,村里近來卻是將她傳得神乎其神,說她發了橫財,學城裡人做起了吃食的生意。
前日,大妞也去撿了刺球,聽那丫頭說,一竹簍也沒滿,葛桂花卻給了他們好些饃饃、菜糰子。
昨兒更是直接給自家送來了近半石的糧食,宋小蓮不知她打的是什麼主意,心裡有些防備,只是臉上卻掛滿了笑:「瞧你這話說的,還說上了求字,你儘管說?」
「我聽大江說,你們後院長了野葡萄,我想要了那些葡萄,昨日的糧食便當我買了那些葡萄,妹子,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