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罷,沒交攤位費,位置原也不是固定的,周韻瞅旁邊還有個空位,便打算把攤子擺在這處。
誰知,那老頭卻故意往那一站,大江氣得面色發紅,粗著嗓子開口:「勞駕,讓讓!」
那老頭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周韻也是心裡堵著一股火,她壓下胸口那股怒氣,臉色鐵青道:「好狗不擋道!」
「你……說誰是狗!」那老頭滿臉橫肉,說著便舉著手中的擀麵杖,氣勢洶洶往上湊。
「誰應誰便是。」周韻一向不惹事,可她也不是個怕事的。
趙大江護著自家阿娘往前一站,高高大大,像座小山坡一般,瞧著就不像好惹的,氣勢上便先占了優勢。
那老頭眼見情勢不妙,正要讓開,那老婆子卻眼神咕嚕一轉,突然猛地坐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沒天理啊!大傢伙都來瞅瞅,這些個年輕壯實的,淨欺負我們老兩口沒個依靠。
殺千刀的,上來就要搶位置!這位置是你家的,你可曾給了銀錢,憑什麼你家能占,我家就使不得?」
局勢立馬扭轉,旁人瞧著他們老弱,對著周韻一行就是指指點點。趙大江急了,上去就是一通理論:「明明是你占了我們的位置,且旁邊有那麼大一處位置,你們多占多得也就罷了,如今反還 倒打一耙。」
「可不能這般恃強凌弱,你們幾個都是年輕的,何必欺負他們一對老人。」
「是啊……是啊……」
一旁的人,自以為是鋤強扶弱的好心人,也不管發生了什麼,上來便是一把道德枷鎖。
周韻卻是冷眼瞧著並不說話,只靜靜看著那老婆子猴子似的,一番賣力表演。
許是瞧著周韻並不受眾人指指點點的影響,自己再如何哭罵也無用,那老婦「呲溜」一下便爬了起來,身手之矯健堪比他們這群「後生」。
翠雲見了,唬得手都有些哆嗦,她直拽大江衣裳,壓低聲兒道:「我瞧還是作罷吧,這對老夫妻瞧著就是潑皮無賴做派,咱換個位置吧!」
周韻卻不肯,她走到大江身前,淡淡來了句:「都說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你們若是想好好做生意便麻利地讓開,若是想撒潑打滾,我也奉陪到底。
今兒究竟是誰對誰錯,咱就是不做這生意了,也要同你掰扯清楚,頂破了天,也不過是今天一個銅板子也賺不著。
若是還分不出個子丑寅卯是非對錯,大不了咱到縣太爺跟前去辯個明白,我若輸了,甘願挨板子坐班房。
可你們若是輸了,我只怕你們這身老骨頭,受不住衙門的板子!。」
這對老夫婦一向使的都是這個法子,往日瞧著哪裡人多了,定要撒潑打滾占了去。這方子也是屢試不爽,沒想到今兒碰到了個硬茬子,竟說要找到縣太爺跟前去。
那時的莊戶人家,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不過村裡的里正,莫說自己理虧,便是他們占理兒,今兒拉著他們去見官,他們也是不敢的。
這時,一旁也有零零散散幾個人開腔:「你這老婦,好不老實,上個集我便瞧見他們在此處擺攤了,賣的是糖炒栗子,味道極好,你們怎的睜著眼睛說瞎話?」
這話一出,立馬又有幾人也跟著附和……
人便是這樣跟風,先前那幾個替老夫婦說話的人也不吭氣了,灰溜溜地挪出了人群。
那對老夫婦瞅著無人幫襯,這才訕訕躲到一處,只是手中摔摔打打、口中罵罵咧咧,不情不願讓出了一旁的空位。
有了先前的經驗,大江和翠雲麻利擺好了攤位。
方才那替他們說話的人走上前來:「我家婆娘正害喜,啥也吃不下,前頭我買了半斤家去,奇了怪了,偏偏就能吃下你們這一口。今兒我可是早早地便在這處候著你們呢!」
周韻看著大江夫婦,眼中滿是鼓勵。來的路上便說好了,他們夫婦也得慢慢立起來了,今兒這攤子便交到他們手上了,周韻就在一旁看著,不出岔子就成。
夫婦兩人你瞧我,我瞧你,終還是大江硬著頭皮回答:「多……多謝,多謝您嘞!這回,您看要多少。」
「給我來上兩斤,這回保管叫她敞開了吃。」
「您家娘子入了您家的門可真是有福氣,趕上了您這麼位貼心的。大江,你給這位弟兄多裝上二兩,就當咱們恭賀他們喜得貴子。」
「這……這怎麼成?」那客人反倒有些不自在。
「方才還得多謝您仗義執言,否則眼下還在糾纏著呢!」周韻拉故意高了嗓子,瞅了瞅那對老夫婦,他們二人眼中卻是滿滿的憤恨。
「你這老闆是個實誠的,下回我還來。」
「哎,多謝您捧場了,您慢走。」
「老闆,該我了,該我了,我也是你們家回頭客,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這回該翠雲了,只見她忙裝上栗子,細聲細語問到:「大嫂子,您……您要多少?」
「妹子,也給我來一斤,我家小子上個集吃了樂得見牙不見眼,這兩日正好走娘家,家裡孩子多,正好都能甜甜嘴。」
「哎,大嫂子,那……我給你多裝一兩,您看……成麼?」
「成!成!多謝你了,閨女。」
翠雲一時羞紅了臉,人生第一次靠著自己做成了生意,這怎能叫她不興奮,此刻她裝栗子的手,都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慄。
因著許多老顧客來光顧,不大一會兒,攤前又吸引了很多新客來嘗鮮。
一時攤前圍滿了人,周韻只得親自下場維持秩序,長長的一條隊,熱鬧極了,在這個小鎮的集市上很是扎眼。
他們的生意好得簡直叫人眼熱,不大會的功夫,今兒的糖炒板栗便又不夠賣了。
大江嘴裡嘀嘀咕咕:「阿娘,早和您說了不夠賣的,你偏不聽!您瞧,眼下這才什麼時辰,咱這攤子擺出來一個時辰不到,就賣空了,還不斷有新客來問。」
正說著,一衣著光鮮、約莫十五六歲的姑娘走上前來,身後跟著的是家裡的僕人,到了跟前,軟軟開口:「我聽說阿盛說,你這攤子賣了個極美味的吃食,叫……對,叫糖炒栗子。」
「阿盛?」周韻只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
「是啊,吉祥茶樓的小公子寧持盛,他是我阿弟,昨兒我去了響水鎮的茶樓,嘗了新上的栗子糕,那點心口感當真是細膩,入口即化。
如今栗子糕的名聲都傳到縣府了,我表姐還特地托我二哥從響水鎮給她帶上一碟子,眼下便是我們自己,想吃也吃不著了,只能緊著食客們先。
不過,這栗子糕這樣受食客喜愛,父親眼下在縣府已知曉了,想來很快,這道點心便會在我們蘭溪縣府和各鎮的茶樓都有了,那時我就能吃個痛快了。
阿盛說,栗子糕原是你想出來的點子,如今吃不著栗子糕,想來試試你做的糖炒栗子,定是也差不到哪裡去的。今兒我可是特地起了個大早,為的便是這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