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一年,自己也在這家裡,怎的婆婆絲毫不提自己,婆婆定是厭自己了,可自己也是為著趙家的血脈著想才這般。
二花與自己同一年成親,如今眼見著就要生下老二了。前幾日,自己見著二花了,她挺著六七月的孕肚,說是術士都瞧過了,這一胎定是男胎。
翠雲一聽這話,心猛地便提得高高的,雖說自打自個兒有了身子以來,婆婆總說生兒生女都好,只要母子平安那就是最好的。
可這話翠雲如何肯信,也就是這半年婆婆轉了性子,成婚的頭兩年,婆婆可總是盯著自己的肚子瞧。
為了懷個小子,還三番兩次拽著自己去廟中拜了好幾回,哪一回不是口中念叨著,求送子娘娘給趙家賜個長孫,保佑咱們趙家早日續上香火。
大江又要拉著翠雲給周韻磕頭,周韻忙止住了他,低斥道:「你這混小子,做什麼呢?」
說罷,眼神略過翠雲,一臉認真道:「大江,過了年你就要做阿爹了,日後你得學著愛護妻子、教養子女,做個有擔當的好丈夫、好爹爹,撐起你們這個小家來。」
大江瞧著自家婆娘的肚子,眼神繾綣、滿是柔情,咧著嘴憨笑著連連點頭,信誓旦旦道:「誒,阿娘,您放心,我會的!」
青青、阿梨帶著草兒也上來向周韻作了揖,周韻覺著,自己此刻同那後世電視裡演的老太君一般兒孫繞膝。
這場面,若是原身瞧見了,應當是極欣慰的,只是她心裡卻有幾分不自在。
周韻一時也生了思鄉之情,只是她是個孤兒,小時候是跟著村裡的外公長大的,如今她在這世上早已沒了親人,故而心裡倒也不是那般難受。
拜了年、作了揖,接著便是大年夜的重頭戲了,周韻掏出早就用紅紙包好的幾個紅包,一個個派發給眾人。
草兒拿著紅包,很是新奇,眼見著就要往嘴裡塞,阿梨忙制止她:「你這丫頭,這可不是吃食,不能吃的。快!給阿奶作揖,多謝阿奶。」
周韻仍是不能習慣這稱謂,自己在後世連婚都沒結,到了這裡,卻一躍成了奶奶的身份,她著實有些排斥。
可瞧著孩子奶呼呼學著阿梨的話給自己作揖拜年,一時也只能應下來,只是心裡卻彆扭得很。
……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過了年,天氣很快便轉暖了,年味兒漸散,春天便這般不知不覺的來了。
新年裡頭,周韻原並不願做討人嫌的事兒,可瞧著翠雲正月里仍是無所顧忌地大吃大喝,那肚子就同吹起一般,猛地又大了一圈。
還未過元宵,周韻便找了大江,語重心長地勸了他一整宿,叫他家媳婦嘴上要節制,腿腳上也該活動活動,切莫要把胎養得過大,日後生產只怕要遭大罪。
大江最初先是不解,而後隨著周韻的解釋,總算是有些明白了,只是仍是一知半解,只曉得吃多了對翠雲不好,故而倒是十分聽勸。於是,當夜便一臉嚴肅地將這層意思透露給翠雲。
只是翠雲自打見了二花,聽聞她肚裡是個健壯的小子。
再加上這些時日,在鎮上受了那成衣鋪子當家人陳氏的煽風點火,越發覺著,自家婆母不過是因著自個兒中年喪夫,故而嫉恨大江如今對自己這般心疼。
甚至,連帶著她肚中還未出生的孫孫也厭惡了,這才對著自己指手畫腳,恨不能自己肚裡的孫兒生下來孱弱才好。
如此一來,王翠雲聽了這話,不但沒有節制,反倒吃得更多了。
只是如今她長了心眼,總是偷摸避開周韻與大江,家裡的吃食從不藏著掖著眾人,故而她這般偷吃,倒也不難。
大江日日見著她,但也正因如此,並未覺察她長了多少。雖仍會勸阻,可耐不住翠雲根本聽不進去。
周韻等人平日見不著她,加之翠雲經了此番,便自以為聰明地避開回村中,一直待在鎮上,故而等到她生產之際,周韻等人瞧見她,驚覺竟變了一個人一般,故而也就生了後頭的慘劇。
……
翻過了一月,二月村里便開始忙碌起來了,春種秋收,農人便是這般,一生勞作不止,不過為了餵飽肚皮。
周韻一直惦記著,從前翟天剛所言,大慶朝多年來交戰不止,自己穿來之前南邊也打仗打了好些年。
好在穿來後,南邊已歇戰了好些年,可北邊又打起來了。且時不時地便鬧饑荒、澇害,天災人禍,貧苦百姓當真是活得艱難。
於是開了年,周韻便想著,得想法子種糧、存糧,放進空間超市,以備日後不時之需。
可鋪子不能沒人打理,先前她是打算將鋪面交給大江夫婦的,只是如今翠雲懷上了,不能操勞。
故而她只能把大江與大湖打發到鎮上去了,阿梨帶著草兒也去了,其他人還是依舊留在大崗村中。
大慶朝糧食產量極低,周韻也不會種稻子,至多不過是小時候,在村里見過大片成熟的金色稻浪罷了。
周韻走進空間超市,試圖找找那一排種子貨架上有無糧種,只是搜尋一番仍是未果。
一籌莫展之際,她猛地瞧見果蔬區堆了幾個蛇皮袋,許是從前貨架子高擋住了,自己又極少往那頭走,這才到如今才瞧見。
周韻滿懷激動,如同尋寶一般,快速上前,使出吃奶的勁兒拖了一袋下來,解開封口處的紅色皮筋,展開袋口一瞧,是土豆,滿滿一蛇皮袋的土豆。
周韻頓時有了法子,不能種糧,那便種土豆吧。土豆產量高,對土質要求低,生長周期也短,最為重要的是,這東西能用做主食,與米麵並無太大的區別。
說干就干,周韻拎了半袋土豆出空間,放在自家院子裡曬日頭,期盼著它們快些發芽,待到過些時日便能種了。
如今幾乎各個土豆都催出了牙眼,眼下周韻正領著大海在院裡切塊。
「大海,你把廚下的滾水拎來,這菜刀得用滾水過了,才能消毒,還有這些時日我在灶下攢了一盆草木灰,都拿來。」
「哎。」
「嬸子,這黃黃的實心蛋,是什麼?」
青青拿起一個土豆,瞧了半晌沒弄明白這是個甚麼,又放在鼻尖聞了聞也沒什麼味兒,她從未見過這東西。
眼下這個朝代,土豆應當是還沒有出現,周韻旁敲側擊問了村里許多人家,眾人皆是疑惑不已。
「這是土豆,阿娘從鎮上買回來的,聽說是海上運來的。如今發了芽眼不能吃,種下便會長出許多土豆,日後咱家就不愁沒糧食了。」
大海端了盆子來,蹲下身子放下盆中的草木灰,聽了青青這話,便搭了一嘴。
「大海,你懂得真多!」
「這都是阿娘教得好!」大海轉身去打滾水,還不忘油嘴滑舌。
「切塊時要留一到兩個芽眼,芽眼儘可能留在塊兒的中間,離邊緣遠一些。
切完後像我這樣,切面放進草木灰中一滾,叫切面沾滿草木灰,這般種下去,種子才不至於爛在地里。」
周韻蹲在一旁,耐心教著兩人,兩人學得認真,這活也不難,看了一遍,大海便說:「阿娘,我來試試切土豆塊,一個土豆豎著切,切成兩到三塊?」
「是。」
幾人一道忙活,很快半袋土豆便切好了,沾上草木灰的土豆塊都朝上碼在簸箕里。
「大海,昨兒我叫你松的地兒都鬆了?」
「阿娘,都松好了,按您的要求,鬆了約莫一畝,不知夠不夠?」
「足夠,大海、青青,你們把這些切好的土豆塊,一起搬到後院松好的地裡頭去,我把羊糞拎過去,一會就來。」
「哎。」
翠雲瞧著他們忙前忙後,自己卻干坐著,心裡說不上來的滋味兒。
可若當真叫她動動,她又擔心腹中的孩子,故而只能看他們忙進忙出,只是心裡實在擔心,婆母與小叔子嫌棄她只吃不干。
幾人來到後院,周韻沒想到一畝地竟有這樣大,心裡倒是一喜,回頭還能趁著春天再種些菜,那空間的架子上,還有各式各樣的種子,回頭自己要好生研究一番。
大海扛起鋤頭就開始埋頭挖溝,周韻瞧他的溝有些不對,忙道:「大海,這溝不能挖得這樣深。」
大海倒是頭回聽這樣的說法:「不挖得深,回頭如何結果子,難道這果子不是結在地里,結在地上?」
「土豆是結在地里不錯,可種土豆時,講究的是淺淺埋土,出梗時堆一層土,根莖長長了再堆一層,如此隨著根莖長長反覆堆土,土越堆越高,地裡頭深深一層都能結果。」
「哦,原來是這般。」大海摸著腦袋似懂非懂,只是照著自家阿娘說的做,便准沒錯。
「挖出壟,薄薄撒上一層羊糞,間隔約莫半臂長放一塊土豆,同我這般,切面朝下,芽眼朝上,再堆上一層土便成了。」
幾人通力合作,不過一個時辰,半麻袋的土豆便都種上了。
周韻瞧著這七分地的土豆,心裡滿是期待,如今就等著他們出苗了。此刻她突然覺著,若不是天災人禍,在古代種種菜賺些小錢,這樣的日子也未嘗不可。
「阿娘,咱們這土豆,這般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