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聽你這話,我才知你如今處境這樣艱難。上有刁鑽婆婆,下有未出閣的閨女,那葛菊香怕是也上你家鬧過了吧,偏生自家男人,只知一昧愚孝,趙有財當真是攪家精!」
「鬧過,怎麼的沒鬧過?自打知曉老虔婆到我家哭鬧著,叫有德出錢替她男人納二房,便日日都來我家撒潑打滾。
她不敢拿有財如何,只知磋磨我一家子的老實人。眼下我家那日子,哪裡叫日子,分明是在油鍋裡頭滾。」
「嫂子,我倒是有個法子,不知成不成?」
田大梅眼神一亮,忙推周韻的手催促她:「成不成的,總得先說了才能一道合計,你快說來?」
「這事兒說到底,關鍵之處還是在有德大哥身上,若是他下定了決心不出這錢,便是你家婆婆和小叔子鬧到天邊兒去,這事兒也成不了,故而你無需理會其他人,只要說服了有德大哥。
一則,你得同他說,家中納了妓子為妾,恐於名聲有害,這方圓十里,都是親戚沾著親戚,誰不知曉誰家。
往近了說,你家小閨女,往遠了說,你家將來若得了孫女,這婚事恐怕都有礙。
一般的人家,哪裡還會有人敢與你們家做親,誰不想找個身家清白、乾乾淨淨的閨女進門?
二則,我估摸著,他心裡並不願意,迎了這妓子入你家的門,只是礙於孝道。下回你家那婆母若是還到你家鬧,你便乾脆與她當面鑼對面鼓地說開。
眼下那妓子肚子裡懷的是誰的種還未可知,退一萬步來說,即便真是趙有財的,那相面術士說的話就能當真准成那般?
若是她執意攛掇你家出這錢,日後鬧得你們夫妻二人和離,金柱、金牛日後還能不記恨她?且給葛菊香領個妹妹回家去,葛菊香的小兒金寶長大了又能孝敬她,有德有財總有走的一日,日後她在地府陰間,清明時節誰給她燒錢送衣?
這現成的三個大孫兒,和那妓子肚子裡頭如今連個男女都不能拍板的「男孫」,到時候三個大孫兒在一旁齊齊哭眼抹淚,你家婆婆定是分得出輕重的!
三則,最後一招,你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那妓子不是說相面的術士說她腹中懷的是男胎麼?興他們找術士,就不興咱找個「道行高深」的「老神仙」,老神仙說什麼話,還不是看你給多少銀兩?」
「哎喲!桂花,你個促狹婦人,哈哈哈哈……你可真是救了我全家的大命了!
我家那老虔婆最是神神叨叨,成!這一計,准成!我就不與你說了,我先去鋪面,今兒下了工回家,這事兒我就要給它辦嘍!」田大梅眼中有了神采,滿懷信心上工去了。
此後,阿梨便帶著草兒在大崗村住下了,阿梨與周韻日日琢磨著有哪些好看的花色,新穎的樣式。
最終,周韻拍板:「這一批做出來,雖說是交給福生挑到貨擔子上去賣,可咱們更得盡心盡力,頭回新花樣,必得給人眼前一亮的印象,最好叫那些太太小姐們惦念不忘才好,如此一來,才能給往後的鋪子積攢客源。」
「嬸子說的是。」
阿梨與青青在一旁聽得極為認真,阿梨更是暗自下定決心,這一回必要好生干,才好早日還上阿嬸替自己與草兒贖身的銀子。
思及那筆銀錢,阿梨不免又愁上心頭,更是不知不覺嘆了口氣。
「這是怎的了,阿梨?昨兒還瞧著你幹勁十足,怎麼今兒就愁容滿面了?」
阿梨搖了搖頭,不想又拿趙拐子的事兒勞煩桂花嬸子,她幫自己的已經過多了,自己如何能厚著臉皮,還拿這些糟心事去煩她。
青青卻在一旁搶白道:「嬸子,是趙拐子!昨兒下午,那趙拐子趁著咱們都去送大江哥,就摸進了家裡,逼著阿梨姐欲行不軌之事,草兒都嚇壞了。」
「阿梨姐,昨兒你怎麼不說?」趙大海當下心頭大怒,這趙拐子這般言而無信,竟還敢膽大包天到這樣的地步,當下便要拉著阿梨去找里正。
阿梨卻是開始啜泣不止:
「不成的,便是鬧到里正那裡去又能如何,這趙家村多少都連著些親戚,里正是他二爺爺,只會偏著他,哪裡會管我與草兒的死活?
即便去了,也不過是不疼不癢地叱罵幾句趙貴罷了,只道清官難斷家務事,這事兒是家事,他管不了。」
「那咱就報官,我就不信了,天底下竟沒了王法。」
「報官,縣老爺哪裡有空理會咱們這綠豆芝麻的小事兒,莫說沒得手,便是得手了,在他們看來,這也不算個事兒,畢竟曾經是夫妻,這事兒就框死在家事這裡了。
況且報了官,整個蘭溪縣府都會知曉這事兒,便是大崗村只怕也會對著她們指指點點,到時候阿梨與草兒哪裡還有臉面做人,流言蜚語是傷人利器,唾沫星子可是能殺死人的。」
若要是後世,周韻定會拉著阿梨去報警,可這是愚昧落後的古代,女子稍有不慎,便會被扣上不貞不潔、狐媚惑人的帽子,在這裡,求得生存何其艱難。
報了官,縣太爺十有八九也是受三從四德的影響,只會覺著和離的婦人桀驁不馴、有損婦德,恐怕連帶縣太爺都覺著他們小題大做,指不定反倒打一耙。」
大海聽了自家阿娘這番話,一時更氣了:「那咱們,就拿這無賴沒法子了?」
「眼下我確實想不出什麼好法子來,日後阿梨你定要多加當心。咱們也不要留她們母女兩人呆著,定要有人陪著,不叫她們落了單。」
「哎……」眾人自是應下。
「阿梨,莫想這些了,你若當真怕,還是回鋪子上住去?」周韻眼前也只能想出這法子,避開總能安全些。
「不成!趙貴這人我知曉,他定是那35兩又賭了個精光,這才回來找我,莫說我躲到鎮上,即便我躲到縣府,他也不會這邊輕易放過我的。日後,我再小心些就是了。」
眾人也只得如此……
「成了,多想也無益,不如來瞧瞧咱們的花樣子,多賺些銀錢,日後離這地兒得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