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成,恰巧天剛家裡因著圈了一片跑馬場,距村中其餘人家尚有些距離,今兒咱們便往另一條不常走的小路走,正好避人耳目。」
「那還等什麼,咱們收拾衣裳用具,眼下便去!」大海方才聽了金牛說,他姑父翟天剛家有跑馬場,心裡像長了草一般,早便迫不及待想去瞧上一瞧了。
「大梅嫂子、銀鈴,既如此,你們兩家便先各自回趟家收拾一番,一會兒正午時,趁著村里人都在用午食,咱們悄悄地走!」
周韻站起來,一邊撣著褲腳的灰,一邊道。
「成……」
兩家散去後,周韻又麻利吩咐家中各人,撿好衣裳、吃食一應用具。
翟天剛家中近來遭了難,上有老下有小,又趕上他家閨女出嫁,想來眼下是有些難處的。
他為人仗義熱情,家中又有好些壯勞力,周韻有心想結交一番,如今正是好機會。只是按照翟天剛的性子,若是周韻給銀錢,他定是不會收的。
這一回,除了給他們家些土豆種子,周韻只能以自家在翟家吃住也得耗費糧食為由,暗地給他們貼補些糧油,至少叫他們一家能平安扛過這個冬日。
「大湖、大海, 那些蘸好了草木灰的土豆種子,你們稱一稱,六百斤是咱家的,一會子你們搬到騾車上去。
另外的兩布袋子,各有三百斤,你們搬一袋放到咱家另一輛騾車上去,剩下的三百斤,一會大湖空車從村口回來再裝上。
你們一人駕上一輛車,大湖駕上裝了六百斤的那一輛跑趟村口,你福生叔會駕著騾車在村口等你,到了就把土豆子挪到他家的騾車上去,再趕著空車家來。
大海便把另一輛騾車趕到你大梅伯娘家去,叫他們撿上包袱,一會去翟家莊,你便叫金牛駕著這輛騾車,帶著他們一家到村口與咱們匯合。
眼下,你們先去舀百來斤高粱面,再舀上五十斤大米,裝好了布袋,同剩下的三百斤土豆種子放到一處,一會兒大湖從村口趕回來,便搬到騾車上去。
青青,你到灶下去,把咱們年前做的燻肉割上幾塊,再取上一隻熏火腿。
咱家昨兒還剩下半個豬臉肉也帶上,陶盆裡頭咱家煉的豬油盛上兩罐子。灶下的紅糖、鹽,你也看著各帶些,頭幾日醃下的鹹菜疙瘩也帶上兩罐子。
阿梨,地窖裡頭的葡萄酒,你去打上二三斤。今年開春,咱家做衣裳扯下的布各色都還剩下幾尺,取兩匹顏色鮮亮的,也帶上。」
周韻說完,自己便去正堂把今兒早食剩下的幾個白面饃饃和幾張玉米餅子麻利收起來了,又灌了五竹筒子水,路上渴了、餓了好歹能充飢解渴。
半個時辰後,周韻攜家中眾人坐上了騾車,還未行至村口,便聽到遠遠傳來金牛興奮的叫喊聲:「大湖……大湖……」
田大梅瞧了瞧孫福生馬車上雖也激動不已,可卻曉得按捺住性子,還曉得四處望風的虎子,再瞅一眼自家老二這個缺心眼的。
他這心思別人瞧不出來,田大梅還能瞧不出來麼?
分明是為了急著見青青那丫頭,田大梅當場便給了他一個腦瓜崩:「你個憨傻的,恨不能把全村人都招來才好是吧?好好駕你的車才是正事兒。」
「阿娘,眼下不是還沒出發呢?」
趙金牛摸著後腦勺,回過頭委屈地覷了眼田大梅,雖也曉得自個兒犯了錯,卻還是擔心自個兒這副有損男子漢氣概的模樣,叫青青瞧了去,趕忙探出身子去,快速瞥了眼大湖家的騾車。
「好在趙大湖與桂花嬸子坐在前頭,青青與阿梨姐定是叫擋住了,方才阿娘敲自己腦袋,青青應是沒瞧見。」趙金牛一手拽著韁繩,一手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心中如是安慰自己。
待周韻家的騾車一到村口,幾家便駕著馬車一道齊齊出發,雖是隔壁鎮子上,但幾家均駕著馬車,故而並沒有多久,就到了翟家莊。
除卻趙有德一家,其他人皆是第一回來翟家莊,待趙金柱向眾人介紹已快到自家姑姑家了,眾人果然瞧見好大一片開闊的跑馬場,騾車又跑了半刻鐘,這才跑到翟天剛家門口。
趙有德推開虛掩的門,大聲喚:「香芽?天剛?天剛……」
眾人只聞得東側間傳來陣陣咳聲,趙有德忙道:
「桂花妹子,你們莫見怪,天剛與香芽往日並不是這般無禮之人,許是我前幾日未與他們交代清楚,才會家中也沒留下個好人,便出門去了。
裡頭咳嗽的應是翟家阿爺,他老人家纏綿病榻已久,我進去拜見老人家,你們先進來坐下歇歇腳,莫要拘著,只當這是自家就成。」
田大梅也滿臉堆笑:「是,這小兩口往日最是禮數周到,若是他們知曉咱們今日到,指不定早早便到村口去迎咱們了,今日定是外頭有事兒,這才一個小子也沒留著看家。」
田大梅一邊將眾人迎進門,一邊道:「金柱,你給大家燒水去,你姑姑家定沒有茶葉子,但好歹叫大家喝口熱水。
金牛,你快些駕車到跑馬場附近瞧瞧去,大聲喚一喚你冬萍姐,找到了你表姐,就定找到了你姑姑、姑父他們。」
田大梅有些愧疚,心道:天剛這小子,這是整的哪一出?自己與趙有德好容易才替他們牽上與葛桂花這條線,前幾日才告訴他們,這幾日便會過來,怎的家中除了一個生了病的老爹,竟是連待嫁的冬萍也帶了出去?
待趙有德問了裡頭躺在床上的,這才知曉,翟天剛與趙香芽這幾日帶著孩子們沒日沒夜地在跑馬場後頭除草、翻地,為的就是在眾人到來前將那片地整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