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華攥緊衣角,指甲掐進掌心,臉色瞬間煞白,連呼吸都放輕了。
而一旁的蘇生趕忙抓起菜刀,小聲對幾個孩子說。
「阿諄、小晴,去拿幾根木棍攥在手裡,咱們一塊出去看看,若是情況不對,我儘量拖住他們,你們趕緊進來。」她聲音很輕,沒有驚動在床上的姜小萍和洞外正在蠢蠢欲動的人。
「安華,你帶著弟弟妹妹守在這,情況不對就用這個油潑過去!」蘇生指著鍋中正在沸騰的豬油。
安華害怕地點了點頭,摟過姜耀祖和柳燕站在原地,若是蘇生仔細觀察,定會發現此刻的安華十分不對勁。
交代完以後,她帶著柳諄和姜小晴緩慢朝洞口走去。
洞口,柳貨郎和妻子如花,以及麻癩子爹正在猶豫。
「我說他爹,這木板石塊分明就是有人住,若...若裡頭是什麼流民,咱們...咱們可逃不掉啊。」如花的臉上早已布滿褶皺,身子佝僂的不成樣子,一雙狹長的眼睛此刻正不安地眨巴。
「你個死婆娘,說什麼呢,你沒聞到這味嗎?還有方才那邊剩的骨頭,你見過哪裡來的流民吃肉?」柳貨郎不滿地打斷。
「若...若是兩腳羊呢?」麻癩子爹在一旁緩緩出聲,方才見到那些細骨頭,他心中就有些不安。
「別胡說,咱們這一路哪裡遇到過。」柳貨郎拿起手中的柴刀就作勢要揍麻癩子爹,「還不是你守不住婆娘,那秦小哥可說了,你婆娘知道咱們社裡的秘密,若是傳出去,咱們都沒好果子吃!」
「還不是你們管不住女兒?要不是這丑婆娘放走了她,說不準我如今都有兒子了。」麻癩子爹一臉不爽地盯著如花。
聽到這,柳貨郎也自知理虧,但心裡還是瞧不上麻癩子爹,還有兒子?你這半截入土的年歲不死在床上就好了,還敢做這種美夢。
他不好發作,只能推了推如花,「死婆娘,進去看看。」
如花被推著趔趄了一下,本就瘦小的身影此刻顯得更加落寞。
而這頭的蘇生也已經挪到了附近,蘇生帶著兩人躲在洞口左側的石板後,這是之前砌炕時剩下的石料,堆得半人高,剛好能遮住三人。
他們三人藏在暗處,將方才的話聽的一清二楚。
蘇生在心裡將幾人臭罵了一頓,都是什麼玩意啊,這種爹娘還配做人?想到之前見過的麻癩子爹那滿臉的膿瘡,蘇生就想將方才吃的骨頭湯吐出來。
但瞧著越來越近的影子,蘇生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她示意兩個孩子往後退,自己則慢慢舉起了菜刀,心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不長眼的撲過來,那她蘇生也只能讓這把飽經風霜的菜刀見見人血了。想到這,握住菜刀的手越來越緊,只等待「獵物」的上門。
而這頭的如花手中握著一把孩童用的鐵杴,仔細查看就能認出,這正是蘇生一家在暴雨天丟的那一把。
她踏著小步往前走,空氣中的油腥味越來越重,想到方才麻癩子爹說的「兩腳羊」,她就止不住地發顫,希望只是普通的獵戶。
柳貨郎手握柴刀緊緊跟在她身後,柴刀握得太松,刀刃朝下晃悠。
一隻手還不自覺地虛按在如花後背,那架勢大有出了問題把如花當做擋箭牌的模樣;而那麻癩子爹則拿著一根木棍守在洞口,他可不敢冒險,如今兒子已經去世,自己又是孤家寡人,要是白白葬送,成了「兩腳羊」,那可實在是得不償失!
等到如花即將走到蘇生藏身的地方時,腳下突然踩中一塊石子,一下子重心不穩,身體向後倒去,而在她身後的柳貨郎以為有人暗中埋伏,急忙想向後撤去。
但如花直直向後倒去,整個人壓在他胳膊上,柴刀借著重量『噗』地扎進他前臂。
「啊-----!」悽厲的慘叫在洞裡反覆迴響,驚醒了睡著的姜小萍,姜小萍猛地起身,抓起一根木棍就想衝過來,卻被安華一把拉住,隨即腰腹傳來一陣刺痛,她的腳步踉蹌了一下;柳燕和姜耀祖也有些害怕,猛地扎進姜小萍懷裡;秋安則循著空氣中新鮮的血液味跑到了一臉懵的蘇生身旁,嘴裡發出「嗷嗚~」的叫聲。
洞外的麻癩子爹聽到這聲慘叫,連忙撒開了腿往外跑。
他早就說了,這裡頭肯定是在處理兩腳羊!這兩口子非不信啊!
而柳貨郎被自己傷到以後,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傷口在冒血。
「你這個老東西,還不快從我身上起開!」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幾個字,此刻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在那柴刀上。
如花摔倒後只覺得身後有人墊著,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幸好幸好,她這把老骨頭要是真摔一下,那可真就起不來了。
可直到聽見自家男人咬牙切齒的聲音時,她才意識到身後的就是自家男人,這才慌慌忙忙站起身來,轉身查看。
「她爹,你...你沒事吧。」如花被眼前這一幕嚇得不知所措。
「廢話,沒看到這刀插在我手裡嗎!還不快拔出來!」柳貨郎真是被自家婆娘蠢哭了。
「啊...啊這...這拔出來不行吧。」如花只是握了握柴刀的刀把,就縮回了手。
「老子要你有什麼用!」柳貨郎一把推過唯唯諾諾的如花,準備自己將柴刀拔出來。
柳貨郎狠了狠心,手一穩,一口氣拔出手上的柴刀,鮮血忽的直飆出來,濺的他滿臉都是血,眼睛也無法倖免。
他想叫身邊的如花幫忙,卻發現自己嘴上也全是鐵鏽味,只能胡亂拿衣裳抹了抹眼睛。
誰知越抹越糊,手上的溫熱血液也還在流淌,他只能破口大罵,「死婆娘,在那幹嘛,沒看到老子在流血嗎?」
而如花被推倒過後,只是穩了穩身子,這些年她早就習慣了。
如花聽到自家男人的叫喊,想站起來,卻瞧見一旁的黑暗中隱藏著一個身影,她擦了擦自己朦朧的雙眼,只見那身影似乎越來越近,菜刀的寒光突然一晃,刺的如花的眼睛猛地睜大。
「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