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裹挾冷意呼嘯而來,吹散了祁桕的話。
「脈細緊而亂,舌苔干而色黯,是胃絡破損出血了。血在胃中停留許久,吐出來便是黑的。」祁桕面色凝重。
「他這是長期饑飽不勻,加上驚惶憂慮,傷了胃氣,氣血逆沖,才破絡成瘀。」專業術語從他的口中一個一個蹦出,增添了幾分可信度。
「是不是沒那麼嚴重?那該怎麼調理呢?」蘇生似懂非懂,她覺得這大夫說的大概就是體內淤堵的意思,聽上去似乎沒那麼嚴重。
「並非如此。」祁桕頓了頓,他在想怎麼解釋,能讓眼前的人理解。
「此症聽上去不嚴重,實則極其容易惡化。眼下只是胃血外溢、經脈攣急。若不及時調治,胃壁反覆受傷,怕是日後喝口熱粥都得吐出來!」祁桕承認自己有誇大的嫌疑,但為了能讓病人及其家屬聽懂,他只能用此法子。
「啊!這麼嚴重!」姜小萍死死盯著祁桕,驚呼出聲,似乎是不太相信。
祁桕感受到她的注視,朝著她微微點頭,「不僅嚴重,甚至還可能因此喪命!」
「各位有所不知,」祁桕對著轉身,蹲在姜小魚旁邊,指著他胃的位置。
「這病叫「胃絡傷」,不及時調養,會變成反覆發作的胃瘡(胃潰瘍),再重了可能變成胃岩(胃癌);若是得了胃岩,那小哥這輩子……怕是……活不長久。」祁桕語重心長地說。
他的話剛落下,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居然這麼嚴重!
蘇生猜測,這胃岩大概就是現代的胃癌,若是真的年紀輕輕就得了胃癌,那還真的是……她完全不敢想像。
「大……夫,那我……那我該怎麼辦,咳,咳!」姜小魚的身體因為劇烈抖動,雖然他已經做好了隨時可能會去地下見奶奶的打算,但若是能活,誰又想放棄呢?
「好好養著就行!」劉曜崢突然打斷,「我說你這婦人!明明是給你外甥找的大夫,你卻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在這裡耽誤許久,你不怕你外甥流血過多而死嗎?」
「你這小子,怎麼這麼說話!」張屠戶站在火坑旁舉著滾燙的火棒,一臉橫肉。
「是啊,你這孩子說話也太難聽了些。瞧你穿的挺乾淨利索,怎麼還不如俺們莊稼人呢。」阿玉也起身,對著劉曜崢就是一頓數落。
「你們!」劉曜崢太陽穴直跳,簡直是太不可理喻!他劉曜崢長這麼大,就沒受過比今天還多的委屈!
「曜崢,切勿激動。」祁桕走上前攔住眼睛都快冒火的劉曜崢,示意他不要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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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年輕人,生氣傷肝~」蘇生在一旁陰陽怪氣。
「是呢,是呢....」姜耀祖也不管蘇生說什麼,只要是從蘇生嘴裡蹦出來的,那肯定就是對的。
「你!」劉曜崢的火氣更盛,但他沒有辦法,自己的小命還被眼前的人拿捏。
「好了,這位...大夫,你快說怎麼治吧,我外甥還需要你看看呢。」蘇生白了劉曜崢一眼,直接把話題轉移,要不是來了個有用的人,可別因為腦子不好的浪費時間。
至於誰是腦子不好的,答案不言而喻。
「雖說這位小哥的病難以短時間痊癒,但只要好生將養,每日喝些白粥養著,配上我給的滋補方子即可。」
「清粥?」蘇生只覺得荒謬,她穿過來這麼久,別說白米了,就連糙米都是靠別人「可憐」換來的;現在姜小魚這病喝藥就算了,還要每天喝粥,真是離譜得很。
「這...的確有些為難。」姜曉環也覺得這有點不切實際,就是他們一家還沒逃荒的時候,也沒有天天喝白米粥的,更不要說現在這種條件下。
「為難什麼,你們有手有腳,難道還掙不到這點買米的銀子嗎?」劉曜崢方才被噎得不行,此刻發現有機會懟回去,立馬出言。
蘇生幾人都沉默了。
姜思慎順著動靜過來,聽到這話,嘴角一撇。
「我說,您這是哪家的公子啊?您沒看到我們是什麼嗎?」姜思慎扯了扯自己破爛的衣裳,「我們都是流民,流民你懂嗎?連飯都吃不起、連衣裳都沒得穿的流民!」
「思慎,別說了!」劉英將姜衛源靠放在一邊,上前拉扯姜思慎,「快過來,別亂說話!」她的眼裡全是擔心,眼前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人,自家兒子如此魯莽,萬一那兩人懷恨在心可怎麼是好!
「娘..你別扯我。」姜思慎被劉英扯走,臉上寫著不服。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祁桕臉都漲紅了,他方才一心想著怎麼配藥,沒想到脫口而出的「白粥」竟然會帶來這麼多...
「大夫,快說說法子吧。」姜小萍將話題扯回,反正吃什麼都是吃,野菜糊糊也能當粥吧...只要配上藥肯定就不會差!
「哦,好好,在下這就去拿筆墨,將這方子寫下。」祁桕作勢就要前去拿木箱。
「阿桕,你直接說就好了,反正他們也沒錢買藥!」劉曜崢沒好氣的說。
蘇生幾人蹙了蹙眉,卻沒說什麼;躺著的姜小魚有些撐不住,蘇生上前蹲下,輕輕扶住。
「啊,好...大約就是當歸三錢、赤芍二錢、紅花一錢半、魚腥草五錢、桑白皮三錢、黨參三錢、炙甘草一錢、再入生薑三片為引.....」祁桕像背書一般滔滔不絕的說著方子,「若是能用山裡的紅景天來活血,再用蜜煉的川貝來潤肺,此方子見效更快。」
祁桕一口氣說完這些,像是完成了任務,臉上還帶著因說話太快、呼吸急促留下的紅暈,顯得他看上去更「嬌嫩」。
他看向蘇生幾人,眼睛亮晶晶的,像一隻想得到「主人」表揚的「小貓」。
但他的臉色馬上僵住,因為蘇生幾人的臉已經沉得能滴出墨水了...
「你這找的什麼人啊?是不是不想要你的小命了?」蘇生透過祁桕,直直看向劉曜崢。
「你要是不想活了,直接說,沒必要找一個冒牌大夫來糊弄我們!」蘇生真的覺得這個世界很癲狂,尤其是眼前這個看上去像個「謫仙」一樣的「大夫」。
「你說什麼呢!」劉曜崢猛地衝上來,趁眾人不備,掐住蘇生的脖子。
劉曜崢的動作快如閃電,並非胡亂掐脖,而是一手鐵鉗般扣住蘇生的咽喉,另一手反擰她一條胳膊,瞬間將她制住,動彈不得。
「放手!」
「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