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城門（1）

  天黑透了之後，山里更冷了，風颳在臉上跟刀子割似的，每個人都瑟瑟發抖，腳下的亂石硌得腳底生疼。

  姜耀祖早就走不動了，拽著姜小晴的衣角，蔫頭耷腦的，嘴裡一遍遍念叨。

  「娘，我累，我腳疼，我好餓....好餓好餓....」姜耀祖試圖想通過這種行為來獲取蘇生的「同情」，從而換來片刻喘息。

  秋安也醒了，趴在他懷裡，小耳朵耷拉著，看著也沒了之前的精神。

  姜小萍背著柳諄，後背都被壓得彎了些，額頭上滿是冷汗，胳膊也酸得抬不起來，卻硬是沒吭聲，只是一步步穩穩地往前走。

  張屠戶背著姜小魚，阿玉在一旁扶著，生怕姜小魚滑下來，兩人也累得夠嗆，腳步越來越慢。

  姜思慎背著姜衛源，腰都快直不起來了，劉英和姜曉環在旁邊輪流扶著他，時不時幫他托一下姜衛源的身子，緩解他的負擔。

  蘇生牽著柳燕，走在最前面，眼神警惕地盯著四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趕緊進城落腳。

  她累得要死，腳底磨了幾個新水泡，現在已經泡破了，黏在破鞋上，一動就疼。

  

  又走了大約兩個時辰，蘇生慢慢感受到腳上的路越來越好走，沒有那麼吃力了。

  又走了一個時辰，眾人突然放緩了腳步。

  他們遠遠地就看見前面有一片亮光，黑壓壓的全是人，還有幾面旗子在風裡飄著，隱約能看見「夔州」兩個大字。

  偶爾能聽到官兵的呵斥聲，混著老百姓的說話聲，飄得老遠。

  「娘！有光！有光！是不是到了？」姜耀祖一下來了精神，忘了身上的疲憊，指著前面大喊。

  蘇生停下腳步，眯著眼睛往前看，心裡鬆了口氣，又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應該是了，終於到夔州了。」蘇生想起剛出發時，她和柳諄看著地圖的盤算，果然！從山上繞路快多了！

  「太好了！終於到了！」張屠戶也激動地喊了一聲，腳步都輕快了些，背著姜小魚的身子也直了直。

  「咱們終於能好好歇歇了！」

  眾人精神一振，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連疲憊都消散了不少，加快腳步朝著似乎是城門的方向走去。

  越走近，人就越多，蘇生覺得有些不對勁，讓大夥退到一旁沒有燈光覆蓋的灌木叢中，仔細觀察。

  其餘人已經累得不行，還以為蘇生是怕節外生枝，沒有過多詢問，就跟著一起退。

  蘇生一行人，遠遠瞧著城門口的空地上。

  那裡扎滿了密密麻麻的草棚，到處都是就地紮營的人，從衣著上來看，應當是和蘇生差不多的流民群體。

  他們衣上都打著補丁，臉上灰頭土臉。

  有的坐著，有的躺著，還有的圍著篝火取暖，看著倒是十分熱鬧。

  在他們前面的城門口，駐紮著不少官兵，個個穿著鎧甲，手裡拿著長矛，面色嚴肅地站在那裡，來回巡邏，眼神凌厲地掃過每一個人，像是在看管什麼。

  城門旁邊，搭著幾個大大的施粥棚，鍋里冒著白花花的熱氣，飄著白煙，但距離太遠，蘇生一行人並不能聞到味道。

  幾個官兵拿著大勺子，正給排隊的人舀著什麼，動作雖不算麻利，卻也沒偷懶。

  排隊的人排了老長的隊伍，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嘴裡還不停地動，蘇生腦海里立馬補充了一幅幅「多謝官爺」「終於有粥喝了」「夔州真好」的一派安穩幸福的景象。

  姜耀祖掙脫姜小晴的手，就要往那施粥棚的方向跑，他實在是太餓了！

  「娘！吃的！我要吃的！我好餓好餓！」

  安華騰出手，趕緊伸手拉住他，皺眉道：「別亂跑！等你娘說可以再去！」

  劉英在一旁鬆了口氣，抹了抹臉上的眼淚，語氣里滿是欣慰。

  「太好了，到了，衛源...衛源終於有救了，咱們也能好好歇歇，不用再在山裡受凍挨餓了。」

  姜曉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

  「是啊，只要進了城，找個地方給爹熬藥，爹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只有蘇生，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反而皺緊了眉頭，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這年頭，兵荒馬亂、流民四竄，哪有這麼好的事？這也太反常了，反常得讓人心裡發慌。

  她順著人群仔細打量，瞳孔驟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