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貪婪

  天色漸漸沉了下來，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掠過臨安城的城牆，將天空染成一片黯淡的橘紅，隨後便迅速被濃稠的夜色吞噬。青山村的營地就扎在一片避風的窪地旁，幾十號人一堆一堆地坐著、躺著，大多沉默不語，只有偶爾傳來的咳嗽聲和低低的嘆息，在夜風中交織。

  不少村民手裡攥著啃得乾乾淨淨的乾枯樹根，嘴角還沾著碎屑，即便是這樣難以下咽的東西，他們也吃得格外珍惜。身旁擺放的水囊緊緊繫著，若非實在渴得忍不住，絕不會輕易擰開，只敢用舌尖輕輕舔舐瓶口殘留的濕氣——誰也不知道這城門要關到何時，每一滴水、每一口吃食，都關乎著能不能活下去。

  看到趙大娘跟著郭子峰迴來，幾個相熟的婦人連忙起身招呼，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真切的關切：「芸妹子，可算回來了！一路上沒少受罪吧？小石頭這孩子，總算見到他爹了。」「郭大哥，你們一家人團聚，真是天大的好事！」

  趙大娘一一應著，眼眶還帶著紅，臉上卻有了笑意，拉著小石頭的手，不住地感謝大家的惦記。

  就在這時，一道尖利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溫和的氛圍：「哼，自己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還帶回兩個外人，這是嫌咱們的口糧太多，不夠分嗎？」

  說話的是郭老太，她盤腿坐在一堆乾草上，懷裡抱著個破舊的布包，想來是裝著家裡僅存的吃食。她斜睨著許時安和許知夏，眼神里滿是嫌棄，仿佛這兩個孩子是什麼洪水猛獸。

  站在她身邊的郭蘭立刻附和，雙手抱在胸前，撇著嘴道：「娘說得對！這亂世里誰不是自身難保？咱們青山村的人都快揭不開鍋了，還帶著兩個來路不明的，指不定是來蹭吃蹭喝的，大哥也真是心善過了頭！」她的目光在許知夏身後的背簍里。還有腰間的水囊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周圍的村民瞬間安靜了下來，紛紛低下頭，不敢多言。郭老太平日裡就強勢，郭蘭又跟著她一起磋磨趙大娘，大家雖看不過去，卻也不願為此得罪人。

  郭子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對著郭老太和郭蘭沉聲呵斥：「娘！小蘭！你們少說兩句！」

  他上前一步，將許時安和許知夏護在身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這兩位是我和芸兒、小石頭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們一路護送，芸兒和小石頭怕是早就折在半路上了，哪裡還能站在這裡？你們怎能說出這般不知好歹的話！」

  郭老太被兒子當眾呵斥，臉上有些掛不住，臉色漲得通紅，拔高了聲音道：「我不知好歹？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咱們青山村！這兩個孩子來歷不明，誰知道他們安的什麼心？萬一他們是來偷東西、搶糧食的，咱們怎麼辦？」

  「娘！」郭子峰的聲音更沉了，「若不是他們，我怕是早就見不到妻兒了！以後從我的口糧分給他們，不會動你們兩個的。」

  趙大娘也鼓起勇氣，往前站了站，對著郭老太道：「娘，時安和知夏都是好孩子，若不是他們，我和小石頭早就在林子裡餵了野獸了。咱們做人不能忘本，恩人上門，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許知夏看著眼前的情景，神色依舊平靜，只是淡淡開口：「郭大叔、趙大娘，不必為我們爭執。我們只是借貴地落腳，等城門開了便會離開，絕不會叨擾大家。至於吃食和水，絕不會動用村裡的東西，還請老人家和姑娘放心。」

  許時安也跟著點頭，握著柴刀的手緊了緊，沉聲道：「我們不會給大家添麻煩的，若有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只求能有個安穩的地方落腳，等城門打開。」

  周圍的村民見狀，也紛紛幫腔：「郭大哥說得對，恩人哪有往外推的道理？」「這兩個孩子看著就正直，不像壞人，多兩個人多份力，咱們營地也更安全些。」「郭老太，您就別多想了，人家是來報恩的，不是來蹭吃的。」

  郭老太見眾怒難犯，又看兒子態度堅決，終究是不敢再多說什麼，狠狠瞪了趙大娘一眼，嘟囔著：「哼，隨你們便，到時候糧食不夠，可別來怨我。」

  郭蘭也撇了撇嘴，沒再吭聲，只是看向許時安和許知夏的眼神里，依舊帶著幾分鄙夷和不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腰間的布包，不知在盤算著什麼。

  郭子峰歉意地看向許時安和許知夏：「讓兩位恩人見笑了，家母和小姑性子執拗，沒見過什麼世面，還望你們不要往心裡去。」

  「郭大叔言重了。」許知夏微微頷首，「亂世之中，人人都有顧慮，我們明白。」

  郭子峰鬆了口氣，連忙招呼道：「快，裡面請，我給你們收拾了個乾淨的地方，先歇歇腳。我這裡還有些麥餅，你們先墊墊肚子，等明日我去林子裡碰碰運氣，打些獵物回來，給大家改善改善伙食，也算是報答兩位的恩情。」

  說著，他便領著兩人到一處乾淨的地面。乾乾淨淨的，還鋪著厚厚的乾草，便先離開了。

  趙大娘趁著郭子峰離開的間隙，趕緊拉著小石頭往許知夏身邊湊，眼神警惕地掃了圈郭老太和郭蘭的方向，見兩人正低頭嘀咕著什麼，才把手裡的布包放到許知夏手裡。

  「這些野雞蛋你拿著，」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急切的叮囑，「這是你找到的，我一直沒敢拿出來，生怕被我那婆婆和小姑瞧見。她們倆眼皮子淺，要是知道有雞蛋，指不定怎麼鬧著要分。你收著，藏好了，自己留著補身子。」

  布包不大，卻沉甸甸的，隔著粗布能摸到雞蛋圓潤的輪廓，還帶著一絲微微的餘溫。許知夏看著趙大娘眼裡的懇切，沒有推辭，輕輕點了點頭，低聲應道：「嗯。」她接過布包，轉身將其放進身後的背簍里，又攏了攏背簍口的破布，趁機將雞蛋收到空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