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小孩的婦人們見狀也紛紛四散躲避,趙小芳抱緊囡囡鑽進粗壯的樹幹後,趙大娘將小石頭護在身下,死死捂住孩子的嘴不讓他發出哭聲,所有人都縮在密林的陰影里,連呼吸都不敢加重。
剩下沒來得及躲的村民只能邊打邊退,靠著參天古樹和茂密灌木叢周旋躲閃,好在林間地形複雜,流寇的刀槍屢屢被樹幹擋住,一時倒也沒能大肆屠戮。
另一邊,刀疤臉與許知夏纏鬥愈烈,他一身蠻力刀勢兇猛,可許知夏身形輕盈如燕,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致命攻擊。幾十回合下來,刀疤臉不僅沒能傷到她分毫,反而被匕首劃開了好幾道口子,氣喘吁吁間竟漸漸落了下風。他又驚又怒,一張臉漲成豬肝色,怎麼也想不通自己居然打不過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娃,怒火攻心之下,刀法越發狂亂,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架勢。
「我宰了你!」刀疤臉暴喝一聲,舉刀劈向許知夏頭頂。
許知夏順勢矮身躲閃,低頭偷偷抿了一口靈泉水。清冽的泉水入喉,瞬間化作源源不斷的力氣,方才纏鬥消耗的體力盡數恢復,手腕的麻意也消散無蹤,眼神變得愈發銳利冷靜。
刀疤臉見她躲閃,以為她已是強弩之末,獰笑著揮刀橫掃。許知夏不閃不避,腳步靈巧側移,借著樹幹的掩護繞到他身後,刀疤臉回身劈砍時,她猛地俯身避開刀鋒,手中匕首直直刺向他的腰側軟肋——那是他方才纏鬥中暴露的破綻。
「噗嗤」一聲,匕首沒入皮肉。猛地俯身避開劈來的大刀,同時手中匕首狠狠扎向刀疤臉的大腿!
「啊——!」刀疤臉慘叫一聲,單膝跪地,鮮血瞬間浸透褲腿,反手揮刀向後砍去。
許知夏早已抽身退開,腳步輕盈得不留痕跡。他怒極攻心,捂著傷口瘋撲上來,許知夏眼神一冷,不再周旋,迎著刀勢縱身躍起,膝蓋狠狠頂在他的胸口,同時手腕用力,將匕首狠狠一送!
許知夏手腕一轉,猛地拔出短刀,鮮血噴濺而出,灑在她的衣擺上。
刀疤臉踉蹌著後退幾步,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手中的大刀「哐當」一聲砸落在落葉上,抽搐了兩下便沒了氣息,那雙陰鷙的三角眼死死圓瞪,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死在了一個姑娘手裡。
解決掉刀疤臉,許知夏握刀轉身,朝著圍攻村民的流寇厲聲喝道:「剩下的一個不留!」
流寇們見頭領當場斃命,瞬間慌了陣腳,原本想騎馬離去的,都被各家村民攔了下來,眼神里盡數露出怯意。沒了刀疤臉指揮,這群烏合之眾頓時亂作一團,有的還想負隅頑抗,有的已經轉身想逃,不少的馬匹受到了驚嚇,四處竄跑!
許知夏手持滴血匕首,率先沖入敵陣,靈泉水加持下的她身形快如鬼魅,匕首所到之處,流寇紛紛倒地。黑鬼見狀精神大振,怒吼著揮刀跟上,大壯、郭長泉、郭春生等郭家村男兒也士氣暴漲,趁著敵亂死命衝殺,刀刀狠辣。
郭子峰搭弓射箭,箭箭命中要害,逃竄的流寇接連中箭倒地;許時安也咬緊牙關,跟著眾人奮力拼殺。原本處於劣勢的村民們,此刻如同換了一群人,借著密林地形,從四處圍殺上來,連拿著葛根的老人,都敢衝上去給受傷流寇狠狠一擊。
不過半柱香功夫,五十餘名流寇死的死、傷的傷,沒有一個漏網,盡數被斬殺在密林之中,橫七豎八的屍體倒在落葉上,血腥味瀰漫林間,再無一個活口。
最後一名流寇慘叫著倒下後,林間終於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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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夏緩緩收起匕首,看了一眼四周,馬沒了。可惜了這麼多馬,往後的路靠兩條腿趕路實在太慢了,緊繃的身形終於鬆了幾分,臉上、衣上全是濺染的血污,卻依舊站得筆直。
躲在樹幹後、灌木叢里的村民們,遲遲不敢出來,直到確認再也沒有流寇的嘶吼聲,才一個個顫顫巍巍地探出頭。
趙小芳鬆開捂得發麻的囡囡,趙大娘放下背上的小石頭,郭蘭扶起癱軟的郭老太,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滿地流寇屍體,又看向站在戰場中央的許知夏,半晌沒人說話。
不知是誰先哽咽著說了一句:
「死了……終於死了……」
這句話如同炸開了壓抑已久的情緒。
「流寇全死了!我們贏了!」
「我們能活下去了!我們活下來了!」
有人喜極而泣,有人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有人互相攙扶著,淚水混著臉上的污漬往下淌。連日來的恐懼、逃亡、廝殺,在這一刻盡數爆發——他們活下來了,靠著自己的命,靠著許知夏的勇猛,硬生生從鬼門關里闖了回來。
黑鬼望著滿身血污卻眼神清亮的許知夏,心臟狂跳不止,握緊的刀緩緩放下,眼底只剩下滿心的敬佩與守護。
郭子峰走到許知夏身邊,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知夏,沒事了,都結束了。」
許知夏輕輕點頭,看向眼前劫後餘生的村民,緊繃的嘴角,終於微微鬆了下來。
許時安提著沾了血的大刀緩步走過來,少年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緊繃,望著許知夏認真開口:「你很棒。」
許知夏看著他,唇角輕輕揚起,露出了戰後第一個溫和的笑:「小叔現在也敢殺人了!」
許時安先是一怔,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亂世里的澀然:「誰不是被逼的。更何況小叔是男子,你都不怕,我就更沒理由怕了。」
許知夏沉默著望向林間狼藉,心裡一片清明——在這世道,弱者根本不配生存,不狠、不拼,今天躺在這裡的就會是他們。
這時,郭老頭背著醫箱急匆匆沖了過來,顧不上喘息就立刻給受傷的村民檢查傷口。他打開醫箱,拿出紗布,只能先緊著傷勢最重的人用,看著快空了的水囊,老人急得眉頭直皺。
許知夏見狀,默默取下腰間的靈泉水囊遞了過去,輕聲叮囑:「郭爺爺,用這個。這裡面是濃的,先包紮止血,再給他們喝,每人半勺就夠了。」
她特意囑咐順序和用量,就是怕靈泉水效果太猛,傷口瞬間癒合太過反常,先包紮再喝,既能止痛恢復,又不會顯得怪異,好對外糊弄過去。
郭老頭接過水囊一摸,只覺觸手清涼,打開一聞更是神清氣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立刻把空水囊丟到一邊,蹲下身飛快地為傷員處理傷口。
黑鬼捂著胳膊上裂開的傷口,慢慢走到許知夏面前,聲音低沉又真誠,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侷促:「謝謝你。」
「大家都是一夥的,談何謝謝!」許知夏爽快擺擺手,話音落下便轉身走到刀疤臉的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摸索。
她很快從刀疤臉懷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銀袋,打開一看,足足一百多兩銀子,除此之外,還有一枚不錯墨玉玉佩,應該能值不少錢。
許知夏手拿著銀袋,站起身掂了掂,嘴角微揚:「不錯,這一戰,總算沒白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