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醫藥體系
張老頭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除了看病治傷,還在做一件大事——編《村用草藥圖鑑》。
圖鑑畫在粗紙上,用的是自製的炭筆。張老頭畫工不行,畫出來的草藥歪歪扭扭,但特徵抓得准:這是薄荷,葉子鋸齒狀,有清涼味;這是紫蘇,葉面皺巴巴,搓碎了聞著香;這是車前草,葉子像勺子,長在路邊……
每畫一種,就在旁邊寫幾行字:治什麼病,怎麼用,用量多少。字也是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
「我得把這點本事傳下去。」張老頭對荊禾說,「我老了,說不定哪天就沒了。村里不能沒大夫。」
他選了三個婦人當學徒——都是三十來歲,手巧心細,家裡孩子大了,能抽出身。一個是趙三的婆娘,姓周,以前給產婆打過下手;一個是鐵柱的妹子,叫李秀,識幾個字;還有一個是俘虜里選出來的,叫吳娘子,四十多歲,據說以前在藥鋪幫過工。
每天上午,張老頭帶她們認草藥。祠堂前的空地上,擺滿了瓶瓶罐罐,裡面是曬乾的草藥標本。
「這是金銀花,清熱解毒,治發燒。」張老頭拿起一束乾花,「這是蒲公英,消腫散結,治瘡癰。這是艾草,溫經止血,女人家用得著……」
三個婦人認真記,不懂就問。張老頭脾氣好,有問必答。
下午,張老頭教她們處理傷口。用煮過的布條,用燒過的針線,用配好的藥膏。先拿死囚的屍體練手——前些日子處決的土匪,屍體還沒埋,正好當教具。
「縫合要快,要准。」張老頭示範,「針從這邊進,那邊出,線拉緊,但不能太緊,不然肉長不好。」
婦人們剛開始手抖,縫得歪歪扭扭。練了幾次,漸漸穩了。
除了外傷,還教接生。這是最緊要的——村裡有五個孕婦,開春前後就要生。亂世里生孩子,九死一生。
張老頭讓周娘子主攻這個——她有經驗。教她怎麼判斷胎位,怎麼助產,怎麼處理難產。還配了催產藥、止血藥,都用小瓷瓶裝好,貼上標籤。
「記住,」張老頭反覆叮囑,「產婦的命第一,孩子的命第二。保不住孩子,還能再生;保不住大人,一家就毀了。」
周娘子重重點頭。
醫藥體系建立的同時,藥圃也在擴大。祠堂後面辟出半畝地,翻土、施肥,移栽了二十多種常用草藥。張老頭親自侍弄,像照顧孩子。
「這是咱們的命根子。」他對婦人們說,「外頭兵荒馬亂,草藥難找。自己種,心裡踏實。」
藥圃邊上,搭了個小棚子,算是村裡的「醫館」。裡面擺了兩張木板床,鋪著乾淨的草蓆。牆上掛著藥囊、藥瓶,地上堆著藥碾、藥罐。
雖然簡陋,但這是村里第一個正式的醫療點。張老頭每天在這兒坐診,婦人們輪流幫忙。
這天,醫館來了個重病號——是挖煤中毒的那個俘虜,叫王老五。癱了半邊身子後,一直躺著,這兩天開始咳血,發燒。
張老頭把脈,搖頭:「煤毒入肺,傷了根本。我開個方子,試試看,但……別抱太大希望。」
他開了川貝、桔梗、甘草,都是清肺化痰的。藥煎好,吳娘子餵王老五喝下。半夜,王老五咳出一大口黑血,然後呼吸順暢了些,燒也退了點。
「有用!」吳娘子激動地報告。
張老頭卻神色凝重:「只是暫時緩解。煤毒這東西,進去了就出不來。他能活多久,看造化。」
果然,三天後,王老五又咳血,這次止不住了。血流了一床,人很快沒氣了。
這是醫館成立後,第一個沒救回來的人。三個婦人都很難過,尤其是吳娘子——她照顧王老五最多。
張老頭把她們叫到一起:「當大夫的,得明白一件事——咱們不是神仙,救不了所有人。但咱們能做的,是讓該死的人死得痛快些,讓能活的人活得好些。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又說:「記住王老五是怎麼死的。往後挖煤,一定要通風。一條命換來的教訓,不能白費。」
婦人們點頭。
王老五的屍體埋在後山。下葬時,荊禾也去了。他站在墳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對張老頭說:「醫館的事,您多費心。需要什麼,跟文先生說。咱們村里,不能沒有大夫。」
張老頭點頭:「放心。我這條老命,還能再撐幾年。」
從墳地回來,荊禾去了煤洞。陳四正帶人打通風井,已經挖了三丈深。看見荊禾,他擦了把汗:「再有兩天,就能通了。通了以後,毒氣就能排出去。」
「好。」荊禾說,「記住王老五。他是第一個,也希望是最後一個。」
陳四重重點頭。
醫藥體系在慢慢建立。雖然還不完善,雖然還會死人,但至少,有了希望。
生病了有地方看,受傷了有人治,生孩子有人幫。
亂世里,這就是最大的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