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無邊跡沉沉黑夜。
村民汲取溫度好不容易陷入熟睡。
十幾道黑影從村口大道無聲潛入,手拿彎刀砍斧。
暫且略過村頭院牆不低的人家,直往裡奔。
他們衣著不豐,臉色青紫,殺意騰騰。
十幾人分成兩伙,分別在沒有院牆的門戶停了下來,取出迷煙從各個屋子窗戶吹進,腮幫子凍的咯咯響,難耐忍著迷煙藥效發作。
時間差不多後,為首男人揮手做出前進手勢,一個男人迅速上前熟練撬開大門,蜂擁而進。
舉起屠刀砍向被窩裡睡的香甜的老人孩子,男人女人。
一家十幾口人就這麼無聲無息失去性命,他們或許不知道自己已經死去再也醒不過來,明明只是最稀疏平常的一次睡眠,只是太冷太冷了而已。
黑衣人檢查沒有遺漏,迅速前往下一家,他們的目標是整個村子。
盤踞己有,作為大本營。
就這麼不費吹灰之力屠盡三家後。
到達下一個目標時,屋內有男人起夜,正要提上褲子,迷糊睡眼對上窗外往裡吹迷煙的黑影。
嚇得渾身一哆嗦,扯開嗓子大喊,「有賊!家裡進賊了!」
他想提醒還在熟睡的家人,也是求助村民。
領頭黑衣男人,額頭到眼皮橫亘一道猙獰疤痕,聽到聲音他狠狠皺眉,吐出蛇信般陰冷的兩個字。
「殺了。」
視人命如草芥。
兩個黑衣人聽令齊踹大門,木門轟然倒塌。
大人們被驚醒,恐慌大喊,「快救命啊!救命!家裡進賊了!」
「有賊!賊進村子了!」
床上男人趕緊扯過被子把兩個孩子嚴實捂好,黑夜讓人滋生無盡恐懼,顫著手腳下床摸索著想要找到什麼武器。
小媳婦在床上死死捂住嘴巴,膽戰心驚盯著門口,生怕出現一個人影。
可惜,來不及了。
男人拿起凳子護在身前,沒有聽到弟弟的聲音了,試探著邁出步子。
下一瞬黑衣人衝進屋子,一手扯住凳腳,砍斧直直劈下。
頓時,滾燙鮮血四濺!
女人看到黑暗中一閃而過的寒光,接著是砍到堅實頭骨的磕撞硬響,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她尖叫出聲。
兩個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女人淚流滿面,驚懼的看著那個一步步走來的黑影,張開並不強壯的雙臂把兩個孩子護在身下。
搖頭乞求,「求求你,別殺我孩子,他們還這么小……求——」
話音戛然而止,黑衣人剛飲過她男人鮮血的砍斧朝她脖子狠狠砍下,鮮血潑濺到圍帳上,兩個嚎啕不止的孩子也在瞬間沒了聲音。
屋內鮮血流淌,一個小家四條鮮活人命就以如此慘烈痛苦的方式逝去。
黑衣人解決完這個屋的人馬上去下一個房間。
不過須臾十幾口人命便魂歸西天。
刀尖淌著血,黑衣人殺氣騰騰,已經殺紅眼。
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怪物。
「老大,怎麼辦?」
村民已經被驚醒,可以聽到隱約吵鬧聲各種動靜聲。
很快,就會有人趕來。
村子裡壯年力不少,他們十幾人不是對手。
刀疤臉皮肉抖動著,鼻翼煽動,握緊滴血的長刀,怒氣翻湧,忍著不甘,「撤!」
不甘心!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這個機會,沒有狂風阻路,一舉占領這個村子,成為弟兄們的避寒所。
功虧一簣!
他們動作迅速,帶上搜刮來的各種肉類雞蛋家禽就往村口撤。
有村民拿著各種武器趕來時,他們已經奔出很遠。
李德正聽到喊有賊人時立即驚醒,匆匆套上衣服,帶著幾個兒子拿上彎刀長棍就往外沖。
心中焦急不安。
出了大門看到遠處有火光飄搖移動,火光映下數道黑影離村子越來越遠很快變成一個小點,來不及去追,看村民情況要緊。
他們趕到門前就聞到大股濃鬱血腥味,李德正渾身冰涼,抖著腿往裡邁,火把照亮煉獄般的一幕。
滿地鮮血,源源不斷,最先流出的已經被凍成一片紅冰,昔日最熟悉不過的村民一個個死相慘烈,脖子被削掉一半,頭靠一點皮肉連著脖子不至於滾落下來,胸口嚯開大洞,汩汩冒著血,頭被砍爛,死不瞑目。
「七叔!七叔啊!」
李德正輕一腳重一腳踉蹌跪在躺倒於血泊中的老人身旁。
顫著抓住老人的手,涕泗橫流。
七叔渾濁蒼老的眼睛布滿恐懼與激憤,到死都沒閉上眼睛,像要深深把兇徒面容刻進腦子裡,做鬼都不會放過他們。
眼見這一切的人被駭住,目眥俱裂,一股腥涼刺骨寒意從腳底直竄頭皮。
沒有人能發出聲。
有膽子小的捂著嘴彎腰奔到屋外狂吐。
「無妄之災,滅門之災啊!」
一個老人枯樹皮般褶皺密布的臉上淚水縱橫。
四家!
一共有四家村民慘遭滅門!
五十三人,無一活口。
村民陸陸續續趕來,各個手拿武器,見到滿屋屍體時,有幾個婦人直接嚇暈了去。
悲戚哀哭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響黑夜。
這一刻,沒有人覺得身體冷。
他們的心臟、血液比冰天雪地還寒的刺骨。
洶湧巨浪般的哀痛、憤恨、驚懼、窒息席捲每一個人。
百來人圍聚村口,除了無法下臥病痛纏身的老人,不知世事的的小兒沒有來,全村都到了。
蘇酥一家聽到聲響就連忙穿衣拿上弓箭砍骨刀出門,大哥和嫂子帶著小寶容小四留守家裡。
她們到的時候已經圍滿了人。
沒有第一時間進去看到屋子裡的慘狀。
但蘇酥聞到濃鬱血腥味,像一層被浸滿濕透的厚布潮濕腥冷。
村醫從最後被屠戮的一家走出,紅著眼眶對上數雙希冀的眼睛搖頭。
意思是沒有活口。
兇徒刀刀下死手,天氣又冷急劇失溫,沒有人倖存下來。
有人忍著滿口血腥氣,捶胸頓首,「里正!我們要為七叔他們五十三口人命報仇!」字字泣血。
「不能讓他們死不瞑目!里正!你快發話,我們趁著雪還沒覆蓋住腳印追過去殺了那群畜牲!」
「我可憐的侄子侄女!」女人聲音連連哽咽,「他、他們才幾歲啊!那群喪心病狂的惡魔都沒有放過他們!」
有個嫁給本村男人的婦人死死抓著胸口衣服,泣不成聲。
她娘家人全死了!
爹、娘、爺奶、哥哥弟弟嫂嫂弟媳侄子侄女都死了!
還是那麼慘絕人寰的死法!
她死死咬住唇才沒有昏過去,她是家裡最後倖存的人,她要撐著為他們討回公道。
李德正眼眶通紅,沉默良久,一連點出好幾個青壯年名字,「把死去的村民都抬出來,今晚把他們安葬了,入土為安。」
又點出十二人名字,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們,聲音沉肅嘶啞,「拿上武器,順著痕跡找過去,看能不能找到他們藏身之所,一旦有發現,立即回來告訴我,千萬不能莽撞行事打草驚蛇!讓村里人商量該如何為五十三口人命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