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啊?等一會兒,喏,給你。」
處理狼肉的村民手裡拿著一把剔骨刀,在狼頭上比劃了一下,找准位置,用力一戳,輕輕一敲,頭狼嘴裡那顆鋒利的狼牙便鬆動了。
他又補了一刀,將狼牙完整地撬了下來,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跡,遞給了龍海軍。
龍海軍接過狼牙,小心翼翼地用布擦了擦上面的血漬,舉到火光下端詳了一番。
頭狼的牙齒,又長又尖,在火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一看就知道品相極好。
果然,狗牙是比不過狼牙,就單單這品相,狼牙就吊打了狗牙。
漬~
這麼好看,都不捨得送別人了。
「兄弟,這可是頭狼的牙,稍微處理一下,能賣不少呢。」村民看了他一眼,然後有些疑惑地問道,「不過你們城裡也能帶狼牙嗎?不是說城裡抓得嚴嗎?」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龍海軍嘿嘿一笑,把狼牙湊到眼前又看了看,「到時候縫到香囊裡面不就好了嘛,誰還能拆開來看不成?」
村民恍然大悟,點了點頭:「也是,縫起來誰知道裡面是什麼。」
龍海軍把玩了一會兒手裡的狼牙,又低頭看了看頭狼嘴裡剩下的那些牙齒,琢磨了一下:「算了,來都來了,多敲幾顆回去。」
「兄弟,幫幫忙,再敲幾顆。」
「好嘞。」
龍海軍指了指頭狼剩下的幾顆牙,村民也不多話,手起刀落,又給他撬下來幾顆。
龍海軍把這幾顆狼牙小心翼翼地包好,塞進口袋裡。
他拍了拍口袋,想了想,又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糧票,遞到龍大鵬面前。
龍大鵬正在旁邊幫忙抬一筐剔好的骨頭,看見遞過來的糧票,愣了一下,沒伸手去接。
「哥們,收下啊。」
龍海軍把糧票往他手裡塞,「我們事先說好的,我用糧票跟你換狼牙。一碼歸一碼,你不能讓我壞了規矩。」
龍大鵬搖了搖頭,把糧票推了回去:「幾顆牙齒而已,不值錢。你想要,拿就是了,反正到時候也是丟掉的。況且,你一路開車送我回來,我還能收你糧票?你把我龍某人當什麼人了?」
「大鵬老弟,你話不能這樣說。」龍海軍急了,又把糧票遞過來,「正所謂一碼歸一碼,事先說定的東西,豈能反悔?」
兩人推讓了幾個來回。
龍大鵬見他態度堅決,嘆了口氣,從那些糧票里抽了一張面額最小的,晃了晃:「我收了,行了吧?」
龍海軍這才滿意,把剩下的糧票收回口袋裡,拍了拍龍大鵬的肩膀,笑嘻嘻地說:「好兄弟。」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拍了拍腦門,轉身往停車的方向走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抱著幾個捲成一團的帆布袋走了回來,袋子不小,看起來能裝不少東西。
「這是裝肉的袋子。」龍海軍把帆布袋抖開,分給旁邊幾個正在忙活的村民,「用這個裝,乾淨又方便。」
村民們接過袋子,把分離好的肉塊清洗乾淨,瀝乾水分,一塊一塊地碼進袋子裡。裝滿一袋,就拎到旁邊稱重,用炭筆在袋子外面寫上重量。
八頭狼,看著不少,但村里人多,分工又細,有人專門負責剔骨,有人專門負責切肉,有人專門負責稱重記錄,流水作業下來,不到兩個小時,八頭狼就全部分解完畢,裝進了袋子裡。
龍大鵬只拿走肉。
其餘的,包括狼皮、狼骨、內臟在內,全留給村子。
總不能讓村子的人白幹活吧。
龍大鵬將這幾袋肉搬回車上,直起腰,朝正在幫忙的李丫丫招呼了一聲:「嫂子,麻煩你去通知村里其他人過來喝肉湯,記得自帶碗筷。」
李丫丫應了一聲,招呼了幾個年輕媳婦,分頭往村里走去。
不一會兒,各家各戶的大門相繼打開,男女老少端著碗,三三兩兩地往祠堂這邊走來。
龍家村不是什麼大村子,攏共也就五六百人。
聽村裡的老人說,龍家村最興旺的時候,曾經有十二房人,兩千多口。
只是後來戰亂、饑荒,人走的走,散的散,絕嗣的絕嗣,現在就只剩下六房人了。
龍大鵬他屬於三房,三房的人如今只剩下他和大爺爺一家子,是六房裡人口最少的一支。
大鍋里的骨頭湯已經翻滾了好一陣子,油脂花在湯麵上浮了一層,香氣隨著蒸汽飄散開來,勾得人肚子裡咕咕直叫。
四大鍋湯,兩百多斤的骨頭和內臟,雖然不能保證一人分到一斤肉,但一人一碗肉湯還是綽綽有餘的。
「好咧,又能吃到肉肉了!」
黑娃穿著那條標誌性的開襠褲,手裡抱著一隻碗,撒開兩條小短腿沖了過來。
他爹龍小黑和媳婦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喊:「慢點跑!摔了看你怎麼辦!」
幾個大人站在大鍋旁邊,手裡拿著長柄勺子,開始分湯。
先給老人們盛,一人一碗,湯要滿,骨頭要多。
然後是小孩,小孩的碗小,只有正常碗的一半大小,小孩也吃不了多少就飽了。
反觀半大小子的碗跟大人一樣大,畢竟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這個歲數的孩子正是能吃的時候,半大小子也算半個勞動力,誰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餓肚子。
「來來來,一人一碗,不用擔心,人人有份。」
掌勺的大人一邊舀湯一邊吆喝。
「對了,吃完的骨頭,記得不要亂丟,也不要帶回去,吃完的骨頭丟到旁邊那個鍋里,待會還能再煮一遍,大家也能多喝一碗。」
「一勺下去,撈到什麼吃什麼,不要挑食,不喜歡的可以跟別人換。大人們管好自己的娃,別燙到了。」
龍大鵬端著碗蹲在一邊,龍大鵬的碗要比其他人的碗大得多,碗裡是滿滿一碗兔肉。
就是他在山裡打到的那隻草兔。
五六斤重的兔子,去掉內臟、皮毛和骨頭,淨肉也就兩斤出頭。
他堂妹把這碗肉端給他的時候,碗面上飄著幾點油花,少許的蔥。
兔子肉本來就沒什麼油水,又是燉煮的,湯清肉白,看著確實不怎麼誘人。
吃起來也很寡淡。
沒辦法,兔肉這種東西,沒有大料的時候,味道也就這樣了。
龍大鵬倒是不挑。
對他而言,只要是肉就行。
龍海軍端著一碗湯走過來,蹲在龍大鵬旁邊,瞥了一眼他碗裡的兔肉,嘖了一聲:「呦,兔子哦。可惜了,是燉煮的,味道一定不好吃。」
龍大鵬頭也沒抬:「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這挑那的。」
「哥們,我說的是實話啊。」龍海軍嘿嘿一笑,低頭喝了一口自己碗裡的湯,燙得嘶了一聲,但臉上的表情是滿足的。
「論兔子的做法,我首選川蜀的麻辣兔頭,又麻又辣,巨好吃。」
「可惜了,這年頭的大料不比肉好找。」
「我也好久沒吃過了。」
「切,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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