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泰總堂
砰!
洪泰太子一掌重重拍在紅木桌上,震得茶杯哐當一跳。
他額角青筋暴起,惡狠狠道:
「特碼的,這個大D做得也太絕了吧!」
「大口九的小弟只不過去他的場子散點貨而已,他倒好,直接把我們在荃灣的整支旗都拔了!連條活路都不留!」
話音未落,坐在下首的豹榮便陰惻惻地開口附和:
「太子哥說得沒錯。」
「我今早聽逃回來的小弟講,大口九……嘖,整個人都被那個叫狂人文的砸成了肉餅,收屍都要用鏟子鏟。」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總堂內神色各異的大佬,又補了一句:
「這手段,確實過了。」
「矮騾子爭地盤罷了,何必這樣趕盡殺絕的?」
這時,一聲毫不掩飾的譏笑從角落裡傳來。
眾人扭頭看去,只見小霸王歪靠在椅上,兩條腿直接翹到了桌面,手裡還把玩著一把蝴蝶刀。
刀光在他指間飛快流轉,映出一張寫滿不屑的臉。
「自己沒本事,就不要跟人去搶地盤咯。」
小霸王眼皮都沒抬,聲音拖得長長的,滿是嘲諷:
「像我一樣,收收帳,泡泡妞,教訓幾個不長眼的古惑仔,這樣的日子不香嗎?」
「非要往荃灣那灘渾水裡蹚,現在好了,連人帶地盤,賠了個底兒掉。」
「小霸王,你什麼意思?!」
洪泰太子猛地站起來,手指幾乎戳到對方臉上:
「社團出事了,你沒份啊?」
「你還是不是洪泰的人?現在叫你們過來是商量對策,不是聽你在這說風涼話!」
「切。」
小霸王根本不怵,手中蝴蝶刀「啪」地一聲合攏,順手插回後腰。
抱著臂膀,直接撇過頭去,連正眼都懶得給太子一個。
洪泰太子見他這副囂張模樣,怒火直衝頭頂,正要發作,卻被主位上的眉叔抬手制止。
眉叔年近六十,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手裡常年攥著兩個油光發亮的核桃。
他眼皮微垂,看似昏昏欲睡,可偶爾睜眼時,眸子裡閃過的精光卻讓所有人不敢放肆。
眉叔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堂內所有的雜音。
「我今天叫大夥來,是談大口九跟和連勝大D這檔子事。不是看你們在這裡吵架,更不是讓你們內訌。」
洪泰太子咬了咬牙,在老豆的目光逼視下,憤憤地坐回原位,一雙眼睛卻仍像鉤子似的釘在小霸王身上。
眉叔搖了搖頭,似乎對兒子的沉不住氣有些失望。
他端起蓋碗茶,輕輕吹了吹浮葉,啜了一口,才繼續道:
「阿肥,阿豹。」
被點名的兩人立刻坐直了身子。
「早上,我跟和連勝的鄧肥通了電話。」眉叔放下茶碗,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鄧肥表示,這件事,按江湖規矩辦。他們占了荃灣那幾條街,就得守住七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這七天,就是我們的機會。」
「那幾條街,原本是大口九看著的,現在丟了,我們洪泰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打算,從社團里派人,去把它打回來。」
「你們怎麼看?」
豹榮眼珠子轉了轉,率先苦著臉道:
「龍頭,不是我不願出力。」
「您知道的,我陀地跟洪樂紳士勝挨著,最近更是跟他打得不可開交,地盤咬得死緊。」
「我要是這時候抽掉人手去荃灣,家裡空虛,紳士勝那王八蛋肯定會趁機撲過來插旗。」
「到時候兩頭失火,我擔不起這個責啊。」
坐在他對面的阿肥,挺著個油光發亮的大肚子,也連忙咳嗽兩聲,摸著肚皮道:
「是啊龍頭,我這邊……唉,手頭上最能打的就一個阿培,現在還躺在醫院裡養傷。」
「其他都是些看場收數的小角色,撐撐場面還行,真拉出去跟大D那種瘋狗硬碰硬,怕是……有心無力,有心無力啊!」
兩人一唱一和,意思再明顯不過,誰不知道大口九是太子的頭馬?
現在他的地盤丟了,太子自己不去搶回來,想讓我們當槍使?
搶回來了地盤歸誰?
難道白打工?
這種虧本買賣,誰愛干誰干。
小霸王更是直接,雙臂往胸前一抱,眼睛一閉,假裝打起瞌睡來,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眉叔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臉上卻依舊古井無波。
他慢慢捻動著掌心的核桃,發出「咯咯」的輕響。
「看來,大家都有難處。」
眉叔緩緩道,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不過,社團的事,總不能沒人做。」
「這樣吧……」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才一字一句道:
「這件事,社團也不會讓弟兄們白出力。」
「我在這裡放句話,誰能帶人去荃灣,把大D打回去,搶回我們丟掉的地盤,那搶回來的地盤,就歸誰管!」
堂內頓時一靜。
眉叔仿佛嫌這誘惑不夠,又慢悠悠地加了一句:
「不止是搶回原來的。」
「要是誰有本事,能多打他大D幾條街下來……我就給他開個新堂口,讓他扎職做堂主!」
「老爸!」
洪泰太子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來。
那原本就是他的地盤,是他的錢袋子,現在老豆一句話就要送給別人?
他急得眼睛都紅了。
眉叔一個凌厲的眼神掃過去,硬生生將太子到了嘴邊的話壓了回去。
太子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還是不甘地坐了下去,拳頭攥得死緊。
「眉叔,你這話……當真?」
原本閉目養神的小霸王,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身體微微前傾,墨鏡後的眼睛裡閃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光芒。
「我身為洪泰龍頭,說出去的話,自然一言九鼎。」
眉叔抿了口茶,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好!」
小霸王「嚯」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這檔事,我小霸王接了!」
他撈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甩到肩上,咧開嘴,露出一個張揚的笑容:
「等著看吧,今晚我不僅把荃灣那幾條街拿回來,還要把旗插到大D的地盤上!」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總堂,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堂里顯得格外響亮。
也難怪小霸王如此急切。
他雖是洪泰出了名的紅棍,以一當十,能打敢拼,手底下也聚著一兩百號敢跟他搏命的兄弟。
但在洪泰混了這麼多年,他卻連一塊像樣的固定地盤都沒有,平日裡全靠幫社團收數、當打手賺點辛苦錢,還要養活手下那麼多張嘴,早就入不敷出,外強中乾了。
這一切,都是拜眉叔所賜。
眉叔深知小霸王勇猛有餘、野心勃勃,是一把好刀,卻也怕這把刀太過鋒利,反過來傷了自己。
所以一直刻意壓制,不給他扎職上位的機會,更不給他紮根的地盤,只讓他做個流動的「突擊隊長」。
長久以來的壓抑和不公,早已讓小霸王心生反意。
甚至私底下,他已經接觸過東星的駱駝,試探過過檔的可能。
只是這事不知怎的走漏了風聲,被眉叔知曉後,明里暗裡的警告和打壓更是接踵而至。
如今,一個自立堂口的機會就擺在眼前,他怎能不心動?
哪怕明知可能有坑,他也想跳進去搏一搏。
看著小霸王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眉叔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
他擺擺手,對剩下的人道:
「好了,這件事既然小霸王接下了,大夥就散了吧。」
「各自守好自己的陀地,近期都警醒點。」
眾人神色各異地起身告辭。
眉叔也帶著一臉不忿的洪泰太子,坐上了他那輛黑色的平治轎車。
車門剛關上,太子就迫不及待地低吼道:
「老爸!你明明知道荃灣那幾條街是我的錢箱!」
「為什麼要白白送給小霸王那個反骨仔?」
「他最近跟東星眉來眼去,你又不是不知道!」
「哼!」
眉叔從鼻孔里噴出一股氣,瞥了兒子一眼,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臭小子,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用腦子想事情?」
他靠在后座上,閉起眼睛,慢條斯理地道:
「小霸王想過檔,跟東星勾勾搭搭,我會不知道?
「我故意裝作不知,就是在等今天。」
太子一愣:「等今天?」
「沒錯。」
眉叔嘴角勾起一抹老謀深算的弧度。
「大D是那麼好對付的?」
「他手下那個狂人文,昨晚的手段你也聽到了,是個不要命的狠角色。」
「小霸王去跟他硬碰硬,就算能贏,也必定是慘勝,元氣大傷。」
他頓了頓,繼續道:
「等他好不容易搶回地盤,人也打得差不多了,那時候,我再拿出他私通東星、意圖背叛社團的鐵證……」
「哼,清理門戶,順理成章。」
「到時候,你派人去收拾一個被打殘的小霸王和接收一塊剛打下來的地盤,豈不是比現在自己去跟大D血拼要輕鬆得多?」
「既除了內患,又得了地盤,一舉兩得。」
洪泰太子聽完,眼睛慢慢亮了起來,臉上的怒容轉為興奮,豎起大拇指:
「高!老爸,實在是高!」
「好啦,少拍馬屁。」
眉叔揮揮手,臉上卻也有幾分得意。
「這段時間,你給我安分點,好好待著,別再出去惹是生非。」
「等荃灣那邊……塵埃落定。」
「是,老爸!」
太子連忙答應。
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眉叔徹底閉上眼睛,開始養神,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