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後，林耀文環視一圈，發現今晚確實來了不少熟人。
東星的駱駝和笑面虎坐在斜對面，洪興其他幾個堂口的扛把子也散落在觀眾席中，還有一些他只在報紙上見過的富豪名流。
「龍哥，今晚這場面可不小啊。」
林耀文說。
龍捲風點燃一支煙，苦笑道：「沒辦法。自從你上次……還有王九那次鬧過之後，城寨的威信受損不少。」
「不少人都覺得我老了，不中用了。」
「如果城寨再不弄點大動靜，那些覬覦這裡的豺狼虎豹，就該真撲上來了。」
林耀文聽出他話裡有話，也只能笑笑。
「龍哥雄踞城寨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這點小事，很快就過去了。」
「希望吧。」
龍捲風吐出一口煙，忽然換了話題。
「對了，聽說你最近搞了個電影公司？還準備拍電影？」
「消息傳得真快。」
林耀文笑道。
「小打小鬧，試試水。」
「有魄力。」
龍捲風拍拍他的肩。
「等片子拍好了，城寨所有的錄像廳都給你放，免費宣傳。」
「那先謝過龍哥了。」
兩人說話間，擂台上的主持人已經拿起話筒，開始介紹第一場比賽的選手。
「 ladies and gentlemen！歡迎來到九龍城寨地下拳賽之夜！」
「今晚的第一場對決，由城寨新人拳手……高晉，對戰老牌悍將……鬼王力！」
聚光燈打在擂台入口。
一個身材瘦削、穿著破舊汗衫的年輕人緩步走上擂台。
他看起來二十多歲，面容清秀但憔悴，眼窩深陷，像是很久沒睡好覺。
但令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絲毫波瀾。
「高晉？」
林耀文心中一動。
這個名字，加上那張臉……
難道真是前世電影裡的那位西裝暴徒？
根據主持人的介紹，高晉是前幾天才偷渡到港島的新移民，因為身無分文又找不到工作，被人「請」到城寨打拳。
雖然看起來弱不禁風，但據說前兩場熱身賽都輕鬆取勝。
另一側，鬼王力登場了。
這是個身高近一米九的壯漢，渾身肌肉虬結，臉上有幾道猙獰的傷疤，一看就是身經百戰的老手。
他一出場，觀眾席上就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顯然，他是今晚的人氣選手。
「我靠，這高晉瘦得跟竹竿似的，怎麼打？」
「鬼王力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吧？」
「還好我買了鬼王力贏，雖然賠率低，但穩賺不賠啊！這才是穩定的理財產品！」
觀眾們議論紛紛，幾乎沒人看好高晉。
林耀文盯著台上那個清瘦的身影，忽然對身後的王建軍說：「建軍，去下注，買高晉贏，兩百萬。」
「好的，文哥！」
王建軍點頭示意，轉身走向投注處。
一旁的龍捲風聽見，詫異道：「阿文，你這麼看好這個新人？」
「鬼王力可是城寨排名前五的拳手。」
林耀文笑了笑：「龍哥，要不我們打個賭？」
「賭什麼？」
「如果高晉贏了，你把他讓給我，多少錢買來的，我照付，絕不讓你虧。」
林耀文說。
「如果我輸了，我給你五百萬，另外，城寨最近的麻煩，我可以出手幫你解決。」
龍捲風眼睛一亮。
「此話當真？」
「一言為定。」
「好！我賭了！」
龍捲風爽快答應。
在他看來，這幾乎是穩贏的賭局。
鬼王力的實力他清楚，雖然聽手底下的人說高晉有點本事，但經驗和體格都差得太遠。
這時，台上鈴聲響起，比賽正式開始。
鬼王力顯然沒把對手放在眼裡，他獰笑一聲，邁著沉重的步伐逼近，一記勢大力沉的右擺拳直轟高晉面門。
高晉不慌不忙，側身滑步，輕鬆躲過。
鬼王力一擊落空，順勢變招，一記低位掃腿攻向下盤。
高晉卻如靈貓般躍起，同時右手探出，在鬼王力肩膀上輕輕一按，借力向後飄開兩米，穩穩落地。
這一手輕功，讓觀眾席上一片譁然。
鬼王力臉色凝重起來，他意識到自己小看了對手。
接下來的攻擊，他不再保留，拳腳如暴風驟雨般傾瀉而出。
但高晉的身法實在太靈活，總能在箭不容發之際躲開攻擊，偶爾還擊一兩招，也都是點到為止，似乎不願下重手。
「他在試探。」
林耀文看出門道。
龍捲風也皺起眉。
「這小子的功夫……不簡單。」
台上，鬼王力久攻不下，開始急躁。
他怒吼一聲，不管不顧地撲上去，想要用體格優勢壓制高晉。
這一次，高晉沒有躲。
他雙腳微沉，重心下移，在鬼王力衝到的瞬間，身體如彈簧般猛地彈起，一記精準的高位側踢，正中鬼王力下巴！
「砰！」
鬼王力龐大的身軀晃了晃，鼻血噴涌而出。
他還沒反應過來，高晉的第二腳已經到了。
這次是轉身後踹，狠狠踢在他胸口。
鬼王力連退三步，還沒站穩，高晉已經貼身近前，左手虛晃，右肘如錘，狠狠砸在他太陽穴上。
鬼王力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台上，再沒動靜。
全場寂靜了三秒，然後爆發出震天的喧囂。
有人怒罵，有人歡呼，有人尖叫。
「廢物！鬼王力這個廢物！」
有富豪氣得摔了手中的酒杯。
「哈哈！三倍賠率！高晉，你是我的財神爺！」
也有押對寶的江湖大佬開懷大笑。
龍捲風的表情僵在臉上。
他看看台上那個喘著粗氣、但依然站得筆直的年輕人，又看看身邊笑得意味深長的林耀文，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掉坑裡了。
「龍哥，承讓了。」
林耀文笑著說。
龍捲風苦笑搖頭：「你小子……眼睛真毒。這高晉居然是個暗勁高手，我看走眼了。」
「那賭約……」
「我龍捲風說話算話。等高晉打完今晚，人就歸你了。」
龍捲風倒也爽快。
「不過你得請我喝頓好的。」
「一定一定。」
接下來的比賽，高晉守擂，連續擊敗了四名城寨好手。
雖然每場都贏，但林耀文注意到，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色也越來越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不對勁。」
林耀文皺眉。
龍捲風也看出來了。
「這小子好像有舊疾？還是體力透支了？」
正說著，台上的高晉又贏了一場。
主持人正要宣布下一場選手，觀眾席前排突然站起一個人。
是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