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九龍彌敦道687號嘉禾大廈九樓,香港中國國術總會門口,戲腔悠揚。
劉建明戴著墨鏡,站在門外聽了片刻。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略顯老舊的木門。
「你好,我找坤叔!」
一位正在練唱戲曲的老婦人轉過頭,上下打量這個戴著墨鏡的年輕人。
片刻後,她轉向屋內,對著正在唱粵曲的倪坤喊道:「坤叔,有人找你!」
倪坤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詫異。
這個時間點,誰會不請自來?
而且自己的保鏢並未提前通報。
也許是久居高位的習慣使然,他下意識沒有意識到危險的逼近。
他放下手中的曲譜,緩步走到門口。
就在他剛要開口詢問時,劉建明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黑星手槍。
砰砰兩聲槍響,在戲曲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一槍命中心臟,一槍擊中頭部。
倪坤瞪大眼睛,身體向後倒去,鮮血迅速在地板上蔓延開來。
練唱的老人們先是愣住,隨後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劉建明迅速轉身,沿著樓梯向下飛奔,消失在夜色中。
倪坤的死訊,如野火般迅速傳遍整個港島。
……
尖沙咀警署內,陸啟昌剛參加完晚宴回來,就收到線人匯報這個爆炸性消息。
他連忙趕到辦公室,發現黃志誠正在作戰室調派人手。
陸啟昌推門而入,語氣中帶著責備。
「你怎麼搞的?」
「倪坤死了這麼大的事情,居然也不通知我一聲。」
黃志誠吐出一口濁氣,緩緩轉過身來,眼裡布滿血絲。
「我也是剛收到消息。」
「今天就是十四號,尖沙咀那五個人得給倪家交數。」
「現在倪坤突然死了,我們必須提前布局,否則肯定會出大亂子。」
陸啟昌聞言,眉頭緊鎖,沒再追問,迅速整理好裝備。
「走,我跟你一起去。」
……
倪家別墅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倪老三正對著幾名保鏢一個接一個地扇著巴掌,每一記耳光都清脆響亮。
「廢物!全都是廢物!連個人都保護不好!」
「三叔,算了。」
倪家長女倪永儀聲音低沉地說。
「爸爸常說,出來混的,遲早都要還。」
「他現在才出事,算是賺了。」
倪永忠聞言,扶了扶眼鏡,緩緩開口。
「你們猜一下,國華、文拯、黑鬼、甘地他們四個現在在想什麼?」
這時,一旁打完電話的倪永孝站了起來。
他穿著的白色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只是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媽媽已經睡著了。」
「我想去給爸爸買幾包煙,送他最後一程。」
他說完,他帶著貼身保鏢羅繼走出別墅,坐上銀色勞斯萊斯轎車緩緩駛入夜色。
……
鴻福海鮮四季火鍋店內,熱氣蒸騰。
倪坤手下的四大頭目圍坐在包廂里,桌上擺滿了海鮮和肥牛,但氣氛卻異常微妙。
「今天十四號啊,大家都要給倪家交錢...」
國華抬起頭,目光在其他三人臉上掃過。
「各位有什麼想法?」
文拯夾起一片牛肉,在蒜泥香油里蘸了蘸,淡淡道:「這樣吧,這裡我最小,不好聽的話我來先說。」
「這個月開始,我不再向倪家交數了。你們各位大佬的意思呢?」
甘地、黑鬼與國華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舉起酒杯。
四隻杯子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就在這時,韓琛走了進來。
「怎麼今天這麼人齊啊!」
他笑呵呵地自己拿了一副碗筷,毫不客氣地坐下吃了起來。
包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倪永孝按照原本的計劃,帶著羅繼東奔西走。
他先是去了國華的地盤,打了電話給國華,幾句話就讓對方改變了主意;接著又到甘地的地盤,打電話給甘地,讓甘地把大哥大拿給黑鬼,然後他同樣是被倪永孝三言兩語便拿下。
當國華跟黑鬼這兩人離開後,甘地氣得臉色發青。
他如果知道這兩個人一個搞了他老婆,一個吞了他的貨,保證他當場吐血三升。
「兩個撲街!說好同一陣線,轉眼就被倪永孝三言兩語搞定了!」
他猛灌一口可樂,可樂瓶被他重重砸在桌上。
韓琛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哎,尖沙咀五人幫,國華、黑鬼,加上琛哥,三比二。」
「我呢,又是最小的,沒辦法,只能交數了。」
文拯無奈地搖搖頭,帶著小弟起身離去。
「好啦,不用想太多了,乾杯。」
韓琛舉起酒杯,對甘地笑道。
「哼!」
甘地不情不願地撥通電話,讓小弟把錢交上去。
警車內,陸啟昌收到線報後感慨道:「阿孝真有本事啊,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搞定這四位大佬。」
黃志誠剛接完一通電話,臉色變得更加凝重。
「我的線人剛剛打來電話匯報,他說倪永孝讓人拿了一百萬的貨出來,現在正趕往旺角!」
「什麼?」
陸啟昌大吃一驚。
「今晚出了這麼大的事,倪永孝還有心情交易?而且還是親自出馬?」
「所以我們得儘快趕過去!」
黃志誠猛打方向盤,警車朝著旺角方向疾馳而去。
……
旺角,平安夜總會。
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震耳的音樂從門縫中滲出。
林耀文坐在VIP包廂的沙發上,手中把玩著一隻威士忌杯,冰塊與玻璃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的對面坐著倪永孝,而羅繼站在他身後。
林耀文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瞥了一眼羅繼手中的公文箱,心中迅速盤算起來。
「倪先生,今晚怎麼有空來找我?」
林耀文給身旁的天養生使了個眼色。
天養生會意,讓包廂內的金魚妹都出去。
「自從林先生到尖沙咀插旗後,我還沒來拜訪過。」
倪永孝邊說邊給自己的酒杯倒上酒。
「今晚湊巧路過,想跟林先生喝一杯,順便問點事情。」
林耀文身體微微前傾,來了興趣。
「哦?說說看,什麼事?」
倪永孝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直視林耀文的雙眼。
「林先生,劉耀祖之前得罪過你,你做掉他併吞了他的財產,這件事我們倪家並不打算深究。」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但是今晚,我爸爸在九龍唱戲時被人暗殺。我想問你,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林耀文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倪先生,我林某人雖然是個矮騾子,但如果真想跟你們開戰,最起碼也會用光明正大的手段。」
「誰知道倪坤是不是搞了別人的老婆,被人情殺了呢?」
這番話帶著明顯的嘲諷,讓倪永孝的嘴角微微抽搐。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仔細思索林耀文的話。
以林耀文今時今日的地位和風格,確實不太可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暗殺手段。
只是和聯勝最近的擴張速度實在太快了,短短一個月不到,就在尖沙咀和油麻地插旗,甚至收編了整個洪泰。
再加上劉耀祖的事情,讓倪永孝不得不懷疑林耀文有出手的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