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寶趁著蒙蒙亮，偷偷跑到他在元朗的祖屋附近。
這一路他整整走了一夜，繞過了所有能繞的大路小道，專挑荒郊野嶺鑽。
身上的衣服被荊棘刮破了好幾道口子，腳底板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小心翼翼躲在一旁的大樹後，警惕地掃視四周。
破舊的村屋、堆滿雜物的巷口、遠處幾聲零星的狗吠，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學起了雞叫。
「咯咯咯咯！！！」
這是他跟阿珍之間的暗號。
屋子裡，阿珍正抱著孩子默默垂淚。
她千不該萬不該回自己的老家。
要是聽了王寶的話，早點來祖屋這邊等著，就不會……就不會讓那群畜生得手。
她閉上眼，昨晚那些畫面又湧上來。
幾張猙獰的臉、撕扯的衣服、她拼命掙扎卻掙不脫的手。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怕吵醒懷裡的孩子。
外面突然響起公雞的啼叫聲。
阿珍猛地抬起頭。
是阿寶！
她小心放下孩子，躡手躡腳走到門邊。
先貼著門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然後輕輕拉開一條門縫，探頭張望。
確定沒有外人跟蹤後，她吹了一聲口哨，短促，清脆。
幾秒後，王寶從樹後閃了出來。
阿珍看到自家老公，再也忍不住，衝出去狠狠地抱住他。
她整個人都在發抖，雙手死死攥著他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她哭得梨花帶雨，眼淚鼻涕糊了他一胸口。
「你怎麼才來啊！你知道我昨晚是怎麼過的嗎……」
王寶心像被人攥住一樣疼，緊緊摟住她。
「別哭別哭！是我不好，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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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拍她的背，壓低聲音：「先進去，外面不安全。」
阿珍抽泣著點點頭，拉著他快速閃進屋內。
房門「吱呀」一聲關上，世界暫時安靜下來。
不遠處的一棟民房裡，王建國放下手中的望遠鏡，拿起一旁的電話撥通起來。
林耀文剛睡下不久，大哥大就響了。
「有完沒完啊！邊個？」
他閉著眼摸過電話。
「文哥，是我，建國。」
「王寶出現了，在元朗祖屋。」
林耀文瞬間清醒，睜開眼。
「盯住了？」
「盯住了，他和老婆剛進屋。」
「好。」
林耀文坐起身，眼神銳利。
「一定要把王寶留在那邊，這次不能讓他再跑了。」
「必要的時刻……直接擊斃他。」
「明白。」
掛斷電話，林耀文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雷美珍正帶著手下收隊。
今晚追查王寶的線索追了大半夜，連根毛都沒摸著。
她困得眼皮打架，無精打采地靠在副駕駛座上，想著回去一定要睡到明天中午。
電話鈴聲驟然響起，嚇了她一激靈。
「餵？是你啊？」
聽到林耀文的聲音，她眉頭一挑。
「什麼？王寶出現了？真的？」
「好！我馬上帶人過去！」
她掛掉電話，整個人像打了雞血，連忙招呼手下掉頭趕往元朗。
期間又撥通了警署的電話請求支援，這次，絕不能讓王寶跑了！
……
元朗，王寶的祖屋內。
王寶聽完阿珍的話，臉色鐵青，青筋在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感覺整個人從頭綠到尾。
「你說的是真的？」
他聲音發啞，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阿珍抬起頭，眼淚又湧出來。
「嗚嗚嗚！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都怪你！」
她突然激動起來，拳頭一下下砸在他胸口。
「都怪你讓我拿著那個破箱子到處跑！搞得這麼多人追我！我東躲西藏，提心弔膽，最後……最後還讓人給……」
她說不下去了，猛地轉身沖向一旁的柱子。
王寶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死死摟在懷裡。
阿珍在他懷裡又踢又打，拼命掙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對不起！阿珍！」
王寶聲音發哽。
「是我連累了你……不過你放心，這個仇，我一定替你報！」
阿珍漸漸沒了力氣，整個人緩緩癱軟在地，無聲地抽泣著。
王寶看著她，又看向床上睡得香甜的兒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才幾個月大，小小的臉蛋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他那么小，那麼無辜，什麼都不知道。
這一切，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如今他一無所有，就算想報仇，也得有本錢吶！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外面突然響起警笛聲。
烏爾烏爾烏爾！
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王寶猛地抬起頭，臉色刷地白了。
「這怎麼可能……」
他喃喃道，腦子飛速轉動。
「我開車繞著整個新界跑了一圈，最後一段路還是步行過來的，一路上連個人影都沒碰著。」
「這群差佬怎麼會這麼快查到？」
他緩緩低下頭，用懷疑的目光審視著阿珍。
阿珍察覺到他的目光，愣了一秒，隨即像被點燃的火藥桶，猛地站起身，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在懷疑我？！」
她聲音尖利，整個人都在發抖。
「王寶！你這個混蛋！我為了你，什麼都沒有了！我被人追，被人……被人糟蹋，現在在這個破地方東躲西藏，你居然懷疑我？！」
「呵呵……既然你懷疑我，我就做給你看！」
她狀若瘋癲，轉過身從桌上拿了一把水果刀，一把拉開門沖了出去。
「你們這群撲街，我跟你們拼了！」
「阿珍！不要啊！」
王寶腦袋「嗡」地一聲，拔腿就追。
外面，雷美珍剛帶人趕到，就看到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舉著刀衝出來。
她身後，王寶正拼命追趕。
「有疑犯反擊！準備射擊！」
雷美珍話音未落，手下已經扣動扳機。
呯呯呯呯！
密集的槍聲撕裂清晨的寧靜。
一顆顆子彈從空中呼嘯而過。
噗嗤噗嗤！
阿珍全身爆出十幾個血洞，鮮血四濺。
她身形猛地一滯，像被抽掉線的木偶，撲通一聲跌倒在地。
「阿珍！！！」
王寶撲過去，跪在她身邊，顫抖著手想捂住她身上的傷口。
但血太多，根本捂不住，從他指縫裡汩汩往外冒。
阿珍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只湧出一口血沫。
她的眼神漸漸渙散，手無力地垂落。
「阿珍！！！」
王寶仰天長嘯，像一隻受傷的野獸。
「王寶，我勸你最好束手就擒！」
雷美珍抬手示意停止射擊，揚聲喊道。
王寶沒有回答。
他抱著阿珍漸漸變冷的身體，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她臉上。
幾秒後，他慢慢放下她，站起身。
他的眼神雷美珍心頭一凜！
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讓人不安的死寂。
「啊啊啊！」
王寶突然大吼一聲，轉身衝進屋子。
「砰」的一聲，鐵門被死死關上。
「臥槽！」
雷美珍反應過來。
「都給我上，不能讓他跑了！」
幾個身強力壯的男警員衝上去撞門。
「一二三！砰！」
「一二三！砰！」
鐵門在撞擊下搖搖欲墜。
屋內，王寶轉過身，看著即將被撞開的門，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