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琛剛想開口說話，手中的大哥大突然響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按下接聽鍵。
「餵？倪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倪永孝一貫溫和卻透著疏離的聲音，約他今晚過去聚餐。
韓琛抬眼看了看身旁的Mary，幾乎沒有猶豫就點了頭。
「有空，有空。我待會兒就過去。」
他掛斷電話，轉頭對Mary說道。
「老婆，倪先生叫我過去聚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Mary正想著下午和林耀文商量的那些事，心裡有鬼，哪裡敢跟過去？
她故作自然地擺了擺手：「老公，我晚上吃完飯還要去看新音響呢。要不你讓傻強他們跟你一起去吧。」
韓琛沒有多想，點頭應下，隨即撥通了迪路的電話。
不一會兒，迪路和傻強就開車到了樓下。
韓琛上了車，轎車在夕陽下駛向倪家。
「Mary姐，我們現在去哪兒？」
迪路坐在駕駛位上，回過頭來問。
「回酒吧。」
Mary說完，便靠在后座上閉上了眼睛。車子啟動時，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
倪家別墅內此刻燈火通明。
倪永孝備了一桌豐盛的西餐，尖沙咀五人幫，甘地、國華、黑鬼、文拯，還有韓琛，陸續到齊。
眾人落座後，倪永孝不緊不慢地切著盤中牛排，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前幾天有個地產經紀過來看房子，你們猜他開什麼價格？」
他頓了頓，抬眼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一億六千萬。」
眾人的刀叉聲戛然而止。
「你們說說，最近港島發生什麼事了？房價漲成這樣……」
倪永孝笑了笑，目光落在手中的刀叉上。
「我記得爸爸當初買這棟別墅的時候，還不到一千萬呢。你們說，這世界是不是變了？」
甘地幾人面面相覷，不知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文拯試探著開口詢問。
「倪先生，您打算換房子啊？」
倪永孝搖了搖頭，摘下眼鏡慢慢擦拭著。
「沒有。就快九七了，雖然還有十年得時間，但時間越近，做咱們這行的就越難脫身。我想過了，打算帶家人一起移民。」
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國華乾笑一聲。
「這沒什麼的，倪先生。現在通訊這麼方便，您在國外有什麼事，打個電話回來就行了。」
倪永孝點點頭，語氣愈發溫和。
「我跟媽媽商量過了，現在我們家的正行生意都已經上了軌道。」
「你們幫了我們家這麼多年，我也不想讓外人覺得我們倪家不講情義……」
「所以呢，這次移民之前，我打算把手頭上的麵粉生意都分給你們幾位。」
「就當是多謝幾位這些年做出的貢獻，算是給你們的公積金吧。」
他最後那句話說得像開玩笑，但誰都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甘地、國華、韓琛、文拯、黑鬼五個人，臉上表情各異，誰都沒有先開口。
「好了，吃飯吧。」
倪永孝重新端起酒杯。
「免得待會兒菜都涼了。喜歡吃什麼，自己挑。」
話說到這個份上，誰都聽得明白，這是讓他們自己選地盤。
「倪先生，我們都聽從您的安排。」
韓琛第一個開口表態。
「對對對，就像這份牛排一樣！」
國華幾人趕緊附和。
倪永孝微微點頭，笑著舉起杯。
「那就以後有空多聚聚，祝我們友誼長存。」
「友誼長存！」
酒杯碰撞，紅酒入喉。
尖沙咀五人幫心頭一片火熱，他們知道，從今往後，再也不用受倪家的鉗制了。
只有韓琛心裡陰雲密布，面上卻笑得比誰都歡。
宴會散場，倪永孝送走了甘地、國華幾人，卻發現韓琛還站在院子裡沒有離開。
韓琛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猶豫半晌，終於咬了咬牙走上前去。
「倪先生，你真的要走嗎？」
倪永孝轉過身，深深看了他一眼，摘下眼鏡，輕輕嘆了口氣。
「阿琛，你是信佛的吧？」
韓琛一愣，隨即點頭。
「佛家有云：拿起容易，放下難。」
「我今日能放下，你應該替我高興才對！」
倪永孝望著遠處夜色，繼續說道。
「我幫你想過了，以後肯定是古柯鹼的世界。他們幾個在南美那邊，幾包幾包地運貨，成不了什麼氣候。」
「前段時間我跟金三角那邊的八面佛談好了，港島這邊他只跟你獨家合作。以後你就是大莊家，那幾個人都得聽你的。」
韓琛心頭猛地一跳，眼中閃過一絲火熱。
「過幾天你辦一下手續去泰國對接，回來後就可以直接開始了。」
倪永孝說完，轉身要走。
韓琛咬了咬牙，壯著膽子問出一句。
「倪先生，那……你想解決掉他們四個？」
倪永孝腳步一頓。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只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韓琛的肩膀，然後徑直走進了別墅。
那個動作，像是默認，又像是託付。
韓琛臉上緩緩浮出一絲笑意，轉身快步走出院子，鑽進車裡。
傻強正打著瞌睡，被他一上車嚇得一個激靈。
「琛哥，你們吃好啦？」
「嗯。」
「傻強，回酒吧。」
韓琛靠在椅背上，嘴角噙著笑。
......
迪路站在Mary面前，神情恭敬。
「Mary姐，你交代的事情，我都清楚了。」
Mary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神有些飄忽。
「嗯。記住，今晚一定要做得乾淨利落。」
「是！保證完成任務！」
迪路轉身離開。
他剛走沒多久，韓琛的車就到了酒吧門口。
韓琛一進門就把Mary拉進辦公室，臉上掩不住的興奮。
「老婆，你知不知道今晚倪先生跟我說了什麼？」
Mary聞到他滿身酒氣，一把推開他，白了一眼。。
「還能說什麼？該不會是把全部生意都送給你了吧？」
韓琛眼睛瞪得老大。
「臥槽！老婆你不愧是我的女諸葛，連這個都能算到！」
Mary臉色微變，心裡卻是一沉，還真讓林耀文那小子猜中了。
「老公，你要三思啊！」
她正色道。
「倪永孝這個時候把這個燙手山芋送給你，甘地他們會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