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韓琛心不在焉地喝著茶,小眼睛時不時瞟向正在閉目養神的八面佛,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一個小時後,緬娜帶著一名黝黑的亞裔男子走了進來。
「爸,我和阿偉查過了。倪永孝在港島的勢力昨晚被人剷除了,目前只有韓琛的地盤還在。」
「倪家那邊現在的產業,只剩下正行生意了。」
她說完,看向正襟危坐的韓琛。
八面佛緩緩睜開眼睛,搖了搖頭,嘆息道。
「這個倪永孝,不愧是倪坤的兒子,做事總是這麼謹慎。」
「看樣子,他們的確是想洗白上岸了。」
他看向韓琛,目光複雜。
「韓先生,這一場,你贏了。」
八面佛也是沒辦法。
倪永孝只是個經銷商,花點錢收買當地政府,把生意丟給下面的人,自己就可以輕鬆洗白上岸。
但他不行。
他是東南亞除了坤沙之外,四大毒梟之一,手底下有上萬人要養。
金三角這邊沒什麼第二產業可做,如果麵粉生意丟了,手底下的人第一個反的就是他。
韓琛站起身,微笑著伸出手。
「那八面佛先生,就預祝我們合作愉快了!」
八面佛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
此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盟友已經被策反的倪永孝,正帶著幾名保鏢登上飛往暹羅的飛機。
出發前,他用最殘忍的手段幹掉了韓琛的女人。
他還聯繫了陳永仁,讓他暫時潛伏起來,等自己辦完事回港島再出來,免得被有心人抓到。
他至今也不敢完全相信林耀文會信守承諾放過自己。
他聽說林耀文的地盤上一粒粉都不沾,這樣的人,要麼是看不上這行生意,要麼就是對這行的人有很深的牴觸。
但在倪永孝心裡,只有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生意也好,地盤也罷,都是身外之物。
三個小時後,飛機降落暹羅機場。
沙立照常來接機。
兩人寒暄了幾句,坐上吉普車,在顛簸的山路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抵達八面佛的莊園。
倪永孝踏進客廳,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八面佛身旁的韓琛,他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倪永孝心裡一個咯噔。
糟了,又中計了?
他剛想開口,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沙立猛地拔出手槍,頂住了他的後背。
與此同時,莊園外衝進來一支二十多人、荷槍實彈的隊伍,瞬間將他們團團圍住。
倪永孝的幾個保鏢都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的變故。
倪永孝嘆息一聲,緩緩閉上眼睛。
他知道,這次自己徹底敗了。
片刻後,他睜開眼,看向八面佛,聲音平靜中帶著嘲諷。
「八面佛先生,要知道,今天你背刺盟友的行為傳了出去,以後誰還敢跟你做生意?」
八面佛笑了笑,不以為意。
「倪先生,現在我在港島的合作夥伴已經不是你們倪家了,而是我身旁這位韓先生。」
「我對你們之間的恩怨不感興趣,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你們倪家的財產。」
倪永孝臉色驟變。
「你休想!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得到倪家的一分錢!」
「阿孝,別火氣這麼大嘛。」
韓琛開口勸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你把家產交出來,八面佛先生心情一好,說不定會饒你一命呢。」
倪永孝斜睨著他,眼神里滿是譏諷和不屑。
「哼,你這個白眼狼,少在這裡假惺惺的!」
「反正我也不虧,我來之前,已經把你的女人幹掉了。」
「現在我就算死了,也是賺的!」
韓琛臉色一僵,隨即湧上悲憤之色。
他沒想到倪永孝這麼不識好歹,更沒想到自己的老婆已經死了。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韓琛咬牙切齒地說。
「我已經派人去夏威夷找你的家人了,如果你還不識相,休怪我不留昔日情面!」
倪永孝聞言,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
笑聲在客廳里迴蕩,所有人都愣住了。
從昨晚被算計之後,倪永孝就多留了個心眼。
他連夜打電話讓家人和陳永仁躲了起來。
他從港島出發的時候,家人早就離開了夏威夷。
至於躲到哪裡去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更何況韓琛?
「韓琛,你這次的算計,怕是要撲空了!」
話音剛落,倪永孝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把大黑星,對準韓琛,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三聲槍響。
韓琛左臂中彈,慘叫著跌倒在地。
還沒等倪永孝打出第四槍,沙立和周圍的槍手同時開火。
密集的子彈瞬間將倪永孝淹沒,他身中數彈,倒在血泊中,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他身後的幾個保鏢,也在同一時間被打成了馬蜂窩。
槍聲停了。
客廳里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和血腥氣。
八面佛臉色鐵青地看著倪永孝的屍體,一言不發。
他沒想到倪永孝會這麼剛,完全不顧自己的安危,拔槍就射。
這次真是損失大了。
他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韓琛,冷冷吩咐道。
「沙立,帶韓先生去療傷。」
說完,轉身上樓,頭也不回。
沙立點點頭,走到渾身是血的韓琛面前。
「韓先生,跟我來吧。」
韓琛咬著牙,看了地上死不瞑目的倪永孝一眼,在傻強和黑胖子翻譯的攙扶下,踉蹌著走出莊園。
......
尖沙咀。
原本屬於甘地和文拯的地盤,此刻已經被阿華盡數接手。
林耀文今天閒著沒事,過來這邊巡視。
他坐在一家新裝修不久的酒吧里,看著吧檯後面琳琅滿目的酒水,感嘆道。
「嗯,怪不得以前社團里的叔父們總想打入尖沙咀,這一帶的確夠繁華。」
「是啊,文哥。」
阿華走到吧檯前,拿出兩個杯子,開了一瓶酒,倒了一杯遞給林耀文。
林耀文接過酒杯,抿了一口。
阿華猶豫了一下,說。
「不過今天就有人過來接觸我了。」
「他說想在咱們的場子裡散貨,而且讓利很高。」
林耀文一愣,眉頭微微挑起。
現在港島江湖還有人敢到林耀文的地盤上散貨?
這段時間,那些老一代的堂主都被林耀文替換得差不多了,新上任的堂主全是林耀文的人。
雖然這年頭賣粉生意還是很賺錢,但這可是斷子絕孫的買賣,只要一個不小心就得挨槍子。
強如倪坤,在尖沙咀經營了幾十年,堂堂一個社團老大,不也照樣橫死街頭?
而且現在和聯勝福利好,工資高,過年過節都有紅包。
不少堂主在林耀文的強烈要求下,每天都去大學裡聽課,跟吉米和蛇仔強他們學做生意。
可以說,他們現在是全港島社團里的一股清流。
「我很好奇,是哪個社團的靚仔想出位啊?」
林耀文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阿華臉色古怪,欲言又止。
「那個叼毛...染著一頭白毛,瘋瘋癲癲的,沒加入任何社團,好像就是一幫街頭混混。」
「嗯?」
林耀文來了興趣。
「叫什麼名字?」
「他說他叫段坤。」
林耀文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段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