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外牆的陰影里,有個人影幾乎和斑駁的牆壁融為一體。
張子偉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像拉風箱一樣起伏,。
他透過牆角的縫隙,死死盯著院子裡發生的一切,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就在剛才,緬娜趁亂讓一個心腹悄悄溜到後院那間廢棄的柴房,打開了鎖住張子偉的鐵鏈。
那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什麼也沒說,只是塞給他一把沉甸甸的手槍。
彈匣是滿的,又推了他一把,意思是讓他快跑,永遠別再回來。
張子偉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那個心腹便匆匆消失在柴房外的草叢裡。
他握著槍,猶豫了半秒,最終還是選擇躲在這裡。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許是想看看,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把八面佛經營了幾十年的莊園在不到一個小時裡犁庭掃穴。
現在他看到了。
那些軍服、那些裝備、那些坦克和直升機,迷彩塗裝上的標誌他再熟悉不過。
「是在港島那批人?」
「他們怎麼會來金三角?他們怎麼敢來金三角?」
「這裡可是八面佛的地盤,連當地政府軍都要給三分薄面的地方。」
「沒想到,現在就這麼簡單被他們占領了……」
外面傳來汽車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和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張子偉屏住呼吸,把身體縮得更深,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牆壁,粗糙的磚石硌得他生疼。
他低下頭,儘量讓自己完全融入牆根的陰影里。
莊園正門被幾輛坦克堵住,履帶在碎石地面上碾出深深的溝壑,林耀文和王建軍只能下車步行進來。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簇擁著兩人,踏過滿是碎石的甬道,走進後院。
士兵們的槍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腳步聲在空曠的院子裡激起迴響。
林耀文一眼就看到了被五花大綁、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站在那裡的緬娜。
她雙手被反剪在身後,繩子勒進手腕,但腰背仍然挺得筆直,眼神里滿是不屈。
林耀文微微一怔,隨即目光掃過四周,最終落在那八面佛身上。
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老毒梟此刻狼狽不堪,花白的頭髮散亂地搭在額前,嘴角還有一絲未擦乾的血跡。
「好久不見啊,八面佛。」
林耀文站定,語氣平淡,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八面佛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的臉刻進骨頭裡。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
「你就是林耀文?王建軍背後的老闆?」
「正是。」
八面佛嘴角抽動,扯出一個難看的、帶著幾分譏諷的笑。
那笑容里有不甘,有憤怒,還有一絲莫名的輕蔑。
「哼,沒想到我八面佛在金三角縱橫幾十年,最後會栽在你這麼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手裡。」
「我十四歲拿槍的時候,你還在娘胎里打滾呢......」
啪!
話沒說完,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他臉上,清脆的聲音在院子裡炸開。
八面佛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半張臉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他捂著臉,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林耀文,眼神里的譏諷終於被錯愕取代。
「有完沒完?」
林耀文甩了甩手,像撣掉什麼髒東西,眉頭微微皺起。
「你們這些反派,每次兵敗被擒,都得來上這麼一段『一世英名栽在小子手裡』的台詞?」
「你以為你在拍電影?還是你覺得我會有耐心聽你講完你的發家史?你那些破事,誰稀罕聽?」
他轉過身,背對著八面佛,朝李向東揮了揮手,那動作隨意得像在趕走一隻令人厭惡的蒼蠅。
「向東,都處理了。」
「是!」
李向東幾人抬起衝鋒鎗,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蹲在地上的扎古幾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嗒嗒嗒!嗒嗒嗒!
清脆的點射聲在院子裡格外刺耳,驚起遠處樹梢上的幾隻飛鳥。
扎古和他身後的幾個保鏢甚至來不及叫喊,後背便炸開幾朵血花,身體猛地前撲,撲倒在地,四肢抽搐幾下便沒了動靜。
鮮血從他們身下緩緩洇開,在青石板上匯聚成蜿蜒的細流。
士兵們最終槍口轉過來,對準八面佛。
八面佛臉上的譏諷和陰狠終於徹底被恐懼取代。
他雙腿發軟,連連後退,雙手慌亂地抬起,擋在身前,像是這樣就能擋住子彈。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尖銳而顫抖:
「等等!別殺我!等等!我可以給錢!我有錢!很多錢!我可以買我的命!你開個價,多少都行!」
他慌亂地掏著口袋,手指顫抖得幾乎不聽使喚,好不容易掏出那把剛才從車裡摸出來的小物件。
一把巴掌大的黃金鑰匙,上面鑲嵌著細碎的寶石,在夕陽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他雙手捧著那把鑰匙,像捧著一根救命稻草,高高舉過頭頂,膝蓋一軟,幾乎要跪下去。
「林先生,這是我在瑞士銀行保險柜的鑰匙!裡面存著我這些年積攢的全部身家!」
「十億!不,二十億美金!還有金條、鑽石!全給你!全給你!只求你饒我一條命!」
「我保證從此消失,再也不在金三角出現!再也不跟你們作對!我可以對天發誓!」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不怕死,相反身居高位的人,知道自己完全沒有了翻盤能力的時候,他們會變得更加怕死。
林耀文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那把在夕陽下金光閃閃的鑰匙,又看看八面佛那張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老臉。
那張臉上曾經的傲慢、陰狠、不可一世,此刻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懼和哀求。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看了兩秒。
然後,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含義不明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嘲諷,有憐憫,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厭倦。
林耀文給王建軍遞了個眼神,後者會意,招呼著手底下的人將八面佛直接押走。
兩個身材魁梧的僱傭兵一左一右架起八面佛,把他像拎小雞一樣拖向院子深處。
八面佛的雙腿在地上拖出兩道痕跡,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黃金鑰匙,嘴裡不停地嘟囔著什麼。
一旁的緬娜還想掙扎,被兩個僱傭兵直接押了過來。
她拼命扭動著身體,長長的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她惡狠狠地盯著林耀文,眼神里滿是仇恨,像一頭受傷的母獸。
「你這個混蛋,有本事衝著我來啊!殺了我啊!來啊!你們這些雜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