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這句話一出口,連浩龍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只剩下這條路可走了。
「變賣家產嗎?」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腦子裡亂成一團。
這年頭跑路在港島江湖不是什麼稀罕事,社團里每年都有人跑,但到他這種坐館級別的,還真是少見。
往常都是他坐在上面聽下面的人匯報誰誰跑了,現在輪到自己頭上,這滋味確實不太好受。
「可是現在這個時間點......」
他抬起頭,眉頭擰成一團。
「我們去哪裡找人來買這些資產?」
「大半夜的,總不能挨個打電話問吧?」
他頓了頓,越想越覺得不妥當。
「而且動靜要是太大了,警方那邊肯定盯上。」
「社團里那幫叔父也不是吃素的,到時候問東問西,我怎麼解釋?」
一想到這裡,連浩龍就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是忠信義的坐館,手下養著兩千多號弟兄,每個月光是讓他們去散貨,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現在公司帳上出了這麼大的窟窿,等到下個月開例會的時候,下面那些人還不得鬧翻天?
而且還有幾個對他面服心不服的叔父跟大底,怕是巴不得看他出醜。
他揉了揉眉心,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顯得疲憊不堪。
素素沒有說話,只是低頭打開自己的包包,在裡面翻找著什麼。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跟連浩龍焦躁的狀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過了大概十幾秒,她從夾層里翻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以前我去參加過一個慈善拍賣晚會,認識了一位投資管理公司的李總。」
「這個人年紀不大,但做事很有魄力。」
「我覺得現在找他談的話,他應該會有興趣收購。」
連浩龍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名片很簡潔,白底黑字,上面印著「李氏投資管理有限公司」幾個字,中間是名字,李家源,底下是一串電話號碼。
他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幾秒,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李家源……」
他嘴裡念叨了一遍,抬頭看著素素。
「你跟他熟嗎?」
「見過兩次面,聊得還算投機。」
素素如實回答。
「他當時說如果有什麼投資方面的需求,可以隨時找他。」
連浩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目光又落回到名片上。
他總覺得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讓人心裡發毛。
社團的貨剛被差佬端了,底下的小弟就叛變,上面供貨的老闆被人綁票打死了。
這一來一去,公司帳上五個億的現金就這麼沒了。
他連浩龍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像這次這樣被人一刀一刀割肉的,還真是頭一回。
現在各方勢力都想置他於死地,公司財務又出了這麼大的窟窿,偏偏這個時候冒出來一個投資公司的李總。
就好像每一步都被人算計好了一樣,把他往這條路上逼。
他想到這裡,握著名片的手緊了緊。
可要是不跑路的話,這次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那些叔父不會放過他,警方那邊也在盯著他,還有那個躲在暗處的幕後黑手跟收黑錢的鬼佬,哪一個都不是好惹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名片往桌上一放,抬起頭看著素素。
「素素,你現在聯繫這個李先生。」
「他要是還沒睡的話,看看能不能見一面。」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還有,把公司的資產和我們夫妻名下的那些物業資料事先都整理好,免得要用到的時候沒有。」
「好。」
素素點了點頭,拿起名片,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她的步伐很穩,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點兒也不像是凌晨時分該有的樣子。
連浩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沉默了幾秒,然後從抽屜里拿出另外一部手機。
這是一部備用電話,他平時很少用,號碼也只有幾個人知道。
他翻出通訊錄里一個沒有備註名字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大概四五聲才接通,對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迷糊勁兒。
「餵?」
「是我。」
連浩龍壓低聲音。
「明天一早你,你就去銀行拿錢,然後讓保鏢帶你們去鵬城,你跟孩子先到那邊等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女人的聲音清醒了不少:「出什麼事了?」
「別問了,聽我的就行。」
「你那邊的錢夠不夠花?」
「夠。」
「那就好。明天一早你就走,別告訴任何人,也別聯繫我。」
「好......」
連浩龍掛掉電話,把手機放回抽屜里,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睛。
這筆錢是他留的後手,這兩年在公司分紅的時候,他留了個心眼,把一部分錢以小老婆的名義存進了銀行。
錢不算多,但也夠他們在外面過個幾年了。
在這個圈子裡混,總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他見過太多人風光一時,最後落得個身無分文的下場,他可不想步那些人的後塵。
只是沒想到,這條後路這麼快就用上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
賣粉是真的賺錢,但花錢也真的是如流水。
養小弟要錢,打點關係要錢,買貨要錢,哪一樣都離不開錢。
這幾年他掙了不少,但花出去的更多,真正落袋的也就那麼些。
現在好了,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苦笑了一下,從桌上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口悶了下去。
......
另一邊,吉米仔剛洗完澡出來,正準備陪女朋友看會兒電視,手機就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餵?」
「請問是李家源李總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挺客氣。
「我是,您哪位?」
「我是忠信義連浩龍先生的太太,我叫素素。」
「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
吉米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原來是忠信義坐館連浩龍的老婆,素素。
他的心中一動,但聲音還是保持著平穩。
「素姐您好,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