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能怎麼樣？」
「現在回去拿武器也太遲了！」
「等咱們這一來一回，連浩龍他們早就上船跑路了！」
黑暗中，一個粗啞的聲音炸開了鍋。
說話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大底，他捂著手臂，鮮血順著袖子往下滴，那是剛才交火時被流彈擦傷的傷口。
他齜著牙，臉上的橫肉因疼痛和憤怒扭曲在一起，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其他幾個人也都面色鐵青，呼吸急促。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氣，遠處時不時傳來幾聲零星的槍響，像是死神的腳步在一步步逼近。
李振堂站在人群中間，聞言臉色黑如鍋底。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某種近乎瘋狂的光。
片刻後，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必死的決心一樣，猛地抬起頭來，聲音沙啞而決絕。
「既然他們不給我們活路，乾脆大家抱著一起死！」
話音剛落，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靈通，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那個全港島人民都知道的號碼.......
九九九！
電話接通的聲音在嘈雜的槍聲中幾乎微不可聞，但那一瞬間，周圍幾個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那邊傳來一個女接線員職業化的聲音，客氣而冷淡：「你好，這裡是報警中心，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你好！是警署報案中心嗎？」
李振堂的聲音又急又尖銳。
「我是港島市民！我現在在XXXX碼頭，我們正在遭受恐怖分子的襲擊！」
「對方火力非常猛，有AK47，有手榴彈！」
「你們趕緊派飛虎隊過來救我們！快！快啊！」
他的語速快得幾乎讓人聽不清。
一旁幾個大底和叔父都愣住了。
他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李振堂手裡那個還亮著屏幕的小靈通，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憤怒。
「你瘋了？」
「你居然敢報警？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叔父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都在發抖。
「我們是在混社團的！」
「李振堂！」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這是背叛！是出賣！」
另一個大底一把揪住李振堂的衣領，唾沫星子都噴到了他臉上。
「你報警？你讓差佬來抓我們？」
「你他媽到底是不是忠信義的人？」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罵聲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把李振堂淹沒。
可李振堂只是冷冷地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里，然後轉過頭來，臉上露出一種破罐破摔的狠勁。
「你們才瘋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大了，甚至蓋過了罵聲。
「你們沒看出來嗎？」
「連浩龍要我們死！他要我們全部死在這裡！」
他伸手指向遠處槍火閃爍的方向，手指都在顫抖，但語氣卻異常堅定：「你們看看周圍，看看我們現在是什麼處境！」
「前後左右都被堵死了，他們手裡有AK，有手榴彈，我們拿什麼拼？」
「拿命拼嗎？」
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像一把刀子，剜進他們的心裡：「反正現在我們逃也逃不了，與其死在連浩龍手上，還不如讓差佬來抓我們去赤柱！」
「赤柱雖然是監獄，但至少那裡有飯吃，有地方睡，不用死！」
「只要我們多花點錢請個好律師，上訴幾次，最多坐個一兩年牢！」
「等我們出來了，錢還在，命還在，照樣可以嘆世界！」
「可要是現在死了，那就什麼都沒了！」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劈頭蓋臉澆下來，把幾個人的怒火澆滅了大半。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閃過同樣的念頭，李振堂說得對。
與其死在這裡，屍骨無存，還不如去赤柱蹲幾年。
反正這些年他們也撈不少錢了，而且老婆孩子還在家裡，出來之後照樣可以吃香喝辣。
一群人愣是沉默了幾秒，沒有開口說話。
那個頭髮花白的叔父第一個開口，臉上露出陰狠之色，聲音低沉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呵呵，我們手裡就幾把大黑星罷了，就算被抓了，也坐不了幾年牢。」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裡閃過一絲惡毒的光，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可連浩龍就不同了......」
「他可是忠信義的坐館，龍頭老大。」
「而且他的車上肯定有大量的武器，還有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復仇快感：「這次就算我們要倒霉，也得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讓他知道，把我們逼到絕路上，他自己也別想好過！」
其他人聞言，對視一眼後，紛紛點頭。
眼神里的恐懼漸漸被一種決絕的瘋狂取代。
「好！」
「就這麼辦！」
「讓連浩龍自己去死吧！」
李振堂見狀，立刻開始指揮剩下的小弟。
他們靠著掩體，廢棄的貨櫃、翻倒的貨車、水泥墩子，死死拖住連浩龍等人的進攻，但不再主動出擊，不再硬碰硬。
「都給我聽好了！」
李振堂壓低聲音，對手下的小弟們吩咐道。
「躲在車後面，貨櫃後面，別露頭！」
「時不時放幾槍就行，意思意思，別讓他們衝過來！」
「主要目的是拖延時間，待會就有救兵過來救咱們了！」
小弟們雖然心裡發虛，但看到幾個大佬都達成了一致，也只能照做。
於是碼頭上的槍聲驟然稀疏下來，不再像剛才那樣密集，但每一槍都精準地封鎖著連浩龍等人前進的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兩分半鐘後。
連浩東貓著腰，貼著地面快速移動，像一隻在草叢中潛行的獵豹。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呼吸也有些急促，剛才那一輪交火消耗了他不少體力跟精力。
他來到連浩龍身旁，湊到大哥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大哥，有點不對勁。」
「.他們好像不想跟我們拼命了，像是在……拖延時間。」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