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文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起一圈圈漣漪。
他目光落在對面那個臉上還掛著應酬式笑容的丁青身上,忽然說了一句看似只有在酒桌上才會出現的場面話。
「丁青,你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可以找我,我會幫你解決。」
林耀文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在泡菜國我跟你比人脈不行,但是我想殺某個人,或者查一些事情,相信這點你不如我!」
丁青一開始還以為林耀文在吹牛。
酒桌上吹牛的人他見得多了,一個個喝了幾杯酒就開始拍著胸脯說大話,什麼「我在某某地方有關係」「我跟某某大佬是拜把兄弟」,說得天花亂墜,仿佛整個天下都是他家開的。
可等到第二天酒醒了,一個個裝得比誰都無辜,別說認帳了,連昨晚說過什麼都矢口否認。
丁青自問在江湖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他原本打算隨口附和幾句,給足這位林先生面子,然後就把這話當成一陣耳邊風吹過去算了。
直到林耀文放下酒杯,不緊不慢地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一沓照片,輕輕推到他面前。
丁青漫不經心地低下頭,目光落在最上面一張照片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張拍攝於金三角某個秘密據點的照片。
畫面中,黑壓壓的人群如同遷徙中的螞蟻一般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山谷,少說也有上千人。
這些人都穿著統一的作訓服,手持各式武器,站成一個又一個整齊的方陣。
而在人群的上方,三架武裝直升機的旋翼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令人膽寒的金屬光澤。
更遠處,一排排坦克整齊列陣,粗長的炮管斜指向天空,仿佛隨時會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那種壓迫感,即便只是透過一張薄薄的相紙,也能讓人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殺意。
丁青的手微微發抖,照片差點從指間滑落。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林耀文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喝著酒,給對方足夠的時間消化眼前的信息。
第二張、第三張……每一張照片都像是從某個軍事基地內部拍攝的。
有林耀文站在裝甲車上俯瞰人群的畫面,有他親自檢閱武裝部隊的畫面,甚至還有一張是他坐在一架武裝直升機的駕駛艙里,戴著墨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吶,現在你相信了吧。」
林耀文將照片不緊不慢地收起來,語氣輕鬆。
丁青回過神來,額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酒精還在血管里流淌,但他的腦子已經完全清醒過來.....
不,是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我可是非常看好你的......」
林耀文拍了拍丁青的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卻讓丁青的肩膀微微一沉。
「要是有時間,我帶你去金三角逛逛,我在那邊建立的莊園可不賴哦。」
「風景好,空氣好,最重要的是......絕對安全!」
「那沒問題啊,我還沒去過暹羅呢,聽說那邊旅遊很不錯……」
丁青滿口答應,臉上重新堆起了笑容,但那笑容已經和幾分鐘前完全不同了。
如果說之前的笑是應酬式的敷衍,那麼現在的笑里則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敬畏和討好。
冷汗從後背冒出來,把襯衫都浸濕了一小塊,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眼前這人可是一尊大佛啊。
丁青在心裡暗暗告誡自己,一定要小心應付。
一個不小心,可能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還好林耀文對自己的態度不錯,至少目前來看,是把他當朋友在對待。
這也讓他心安了不少。
只不過這也讓丁青更加堅定了心中想法,只有跟林耀文交好,他日後在金門集團的位置才能更加牢固。
林耀文這條大腿,他抱定了。
雖然他也很清楚,這世界上從來都沒有牢固的友誼,只有永恆的利益。
但那又怎樣呢?
利益足夠牢固,也是一種牢固。
丁青端起酒杯,主動碰了碰林耀文的杯子,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一飲而盡。
......
翌日,港島國際機場。
清晨的機場人不算多,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灑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光斑,像是打翻了一地的金粉。
遠處停機坪上,幾架銀白色的飛機靜靜地停靠著,地勤人員穿著螢光背心在機翼下忙碌穿梭。
丁青換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晚精神了不少。
他向林耀文致辭感謝,言辭懇切,既有江湖人的豪爽,又不失商人的圓滑。
搭上返回泡菜國的飛機前,他在登機口回頭看了一眼。
林耀文站在不遠處,身旁是沉默寡言的李傑,兩人都沒有揮手,只是安靜地目送著他。
丁青又朝送行的吉米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進了廊橋。
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丁青側過臉,透過橢圓形的舷窗看著窗外漸漸變小的港島,心中感慨萬千。
「這一趟總算沒白來。」
「能夠結識到林先生這樣的人物,我這次回去後可能要改變以前的一些策略了......」
城市的高樓大廈變成了積木大小,縱橫交錯的道路變成了一條條細線,海岸線變成了一道彎彎曲曲的弧線,最後連那道弧線也消失在了雲層之下。
而今天,也是港島舉辦的第一屆國際拳賽的淘汰賽最後一場。
紅磡體育館外早已人山人海,各式各樣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來自世界各地的拳手、教練、記者、拳迷把整個場館圍得水泄不通。
售票處排起了長龍,黃牛黨在人群中穿梭兜售高價票,嘴裡不停地喊著「最後一排,最後一排,八百一張」。
林耀文卻無心欣賞這番熱鬧景象。
他帶著李傑從VIP通道悄悄入場,走的是工作人員專用的側門,避開了所有媒體的長槍短炮。
他換了一聲低調的裝扮,黑色外套、鴨舌帽、墨鏡,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混在人群里完全認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