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尼·尤奎德茲一上場,便沒有絲毫試探。
他像一頭被囚禁許久、終於掙脫牢籠的猛獸,雙眼泛著猩紅的光。
沒有任何花哨的虛招,第一拳便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奔封於修的面門。
拳風撲面,封於修眼神一凜,身體本能地往後仰了半寸。
那拳頭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氣流颳得他皮膚生疼。
「好快。」
他心裡暗暗一驚,腳下卻沒有絲毫慌亂,步伐如趟泥,腰胯一沉,雙臂如蛇般纏繞而起,正是形意拳中的「蛇形」起手。
賓尼·尤奎德茲得勢不饒人。
他步法緊湊,雙拳如機關槍一般連續轟出,左勾拳、右直拳、上勾拳、擺拳……
每一拳都帶著爆炸般的力量,每一下都精準地瞄準封於修的頭部和軀幹要害。
擂台上,只聽到「砰砰砰」的悶響不斷,那是拳頭打在手臂、肩膀、以及偶爾落空的護墊上的聲音。
封於修的身形卻像一葉在狂風暴雨中飄搖的小舟。
看似隨時會翻,卻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借著巧妙的扭轉發力和步法移動,將最致命的攻擊化於無形。
他的雙臂時而如鐵鑄門板,硬扛住對手的猛攻。
時而又如靈蛇出洞,在格擋的間隙中反刺而出,逼得賓尼·尤奎德茲不得不撤步防守。
一時間,擂台上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
拳影交錯,汗珠飛濺,腳下的擂台上傳來沉悶而有節奏的「咚咚」聲,那是兩人重心不斷轉換、步伐不斷交錯的聲音。
觀眾席上,驚呼聲此起彼伏。
「我去!」
「沒想到這個賓尼·尤奎德茲看起來個子不大,爆發力居然這麼猛!」
坐在貴賓席的利兆天猛地瞪大了眼睛,手裡的雪茄差點掉在地上。
林耀文卻沒有太多表情變化。
他雙手交叉抱臂,目光平靜地盯著擂台,淡淡開口。
「千萬別小看這些國外的拳擊手。 」
「他們這些人,從小就參加超負荷的力量訓練,一拳打出幾百磅的力氣很平常。 」
「哪怕是二百斤的沙袋,也能打得盪起來。」
他說著,微微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可就是因為獲得了這份力量,他們才有一個致命的弊端。」
利兆天轉頭看他。
「什麼弊端?」
林耀文解釋道。
「招式、流派太過單一。」
「不像咱們華國的武術,光是拳法就有形意、八卦、太極、洪拳、詠春……」
「花樣百出,變化無窮。 」
「西洋拳擊翻來覆去就是直、擺、勾那幾下,一旦被摸清節奏,就用處不大了。 」
「有時候,光靠蠻力,是沒有用的。」
話音未落,觀眾席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驚呼!
利兆天猛地轉頭看向擂台......
只見賓尼·尤奎德茲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汗水如雨般落下,步伐明顯變得遲滯。
他連續轟出了三四十拳,每一拳都是全力施為,此時體能已經接近極限。
拳頭不再像開場時那樣快如閃電,而是變得沉重而緩慢,每一次出拳都帶著喘息聲。
而封於修,卻依然呼吸平穩,步伐不亂。
他就像一隻耐心的獵豹,一直在等待......
等著對手耗盡體力,等著對手露出破綻,等著那致命一擊的時機。
終於,賓尼·尤奎德茲一個左勾拳揮空,身體因為慣性微微前傾,下巴稍稍抬起。
就那麼一瞬間的空檔!
封於修眼中寒光乍現。
他腳下一蹬,身體如箭一般竄出,右拳不知何時蓄滿了力量,沿著一條筆直的軌跡,正中賓尼·尤奎德茲的下顎!
「嘭!!!」
那是一聲沉悶而結實的撞擊聲。
賓尼·尤奎德茲的頭猛地向後一仰,雙眼瞬間翻白,整個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木頭,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擂台地板被他砸出沉悶的一聲巨響,然後,一動不動。
整個場館安靜了足足兩秒。
然後,是山呼海嘯般的掌聲與尖叫。
主持人愣了一瞬,隨即激動地衝上擂台,抓起封於修的手高高舉起。
「獲勝者......港島代表,封於修先生! 」
「第一屆國際拳賽冠軍誕生了!」
觀眾席上,有人歡呼,也有人撇嘴吐槽。
「切,運氣好而已,踩了狗屎才贏的。」
但真正懂行的人卻看得出,封於修從頭到尾都沒有用全力。
他如果真想下死手,那一拳擊中的就不是下顎,而是喉嚨。
喉結一碎,神仙也難救。
「恭喜封先生!」
「幹得漂亮!」
歡呼聲此起彼伏。
主持人高聲宣布。
「接下來,有請本屆國際拳賽舉辦方的林耀文先生、利兆天先生,上台為冠軍頒獎!」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林耀文和利兆天一人捧著獎盃、一人舉著金腰帶,沿著台階走上擂台。
聚光燈打在他們身上,全場目光匯聚。
林耀文走到封於修面前,將那座金色的冠軍獎盃遞過去,臉上帶著淡淡的讚許。
「幹得漂亮。」
封於修雙手接過獎盃,微微低頭,態度十分恭敬。
「謝謝林先生。 」
「是您給了我展示武術的機會。 」
「沒有您的支持,我不可能站在這個擂台上。」
林耀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之間無需多言。
利兆天走上來,將那條沉甸甸的金腰帶披在封於修肩上,笑呵呵地說。
「阿文給你施展抱負的舞台,但主要還是你自己爭氣。 」
「好好拿著,以後的路還長。」
封於修重重點頭,向利兆天也深深致謝。
三人站在擂台中央,在鎂光燈的閃爍下,合影留念。
那一瞬間,封於修眼眶微微泛紅,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命運徹底改變了。
......
港島,某棟高級公寓內。
李基、郭勝、鄭彤三人坐在沙發上,面前的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頒獎儀式的畫面。
封於修高舉獎盃的笑容,刺眼得讓他們渾身難受。
李基狠狠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大團濃霧,卻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他把還剩半截的香菸摁滅在菸灰缸里,苦笑一聲。
「你們看,這麼多人給他作不在場證明。 」
「台上台下,攝像機拍著,記者寫著,連國際拳賽的官方都承認了。 」
「咱們就算要告他,也告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