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沙這一嗓子直接把大半個軍營的人給驚醒了。
張蘇全和梁中鷹帶著心腹衛隊趕過來的時候,身上的衣服都沒來得及穿整齊。
幾個人衝進辦公室,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嗆得人胃裡一陣翻騰。
看清屋裡的情形後,饒是這些在金三角刀口舔血多年的悍將,臉色也齊刷刷變了。
林昆的屍體歪在椅子上,腦袋已經沒了大半,血肉和骨頭碎片濺得到處都是,辦公桌上、牆上、天花板上,到處掛著碎肉和腦漿。
空氣里除了血腥,還混著一股火藥燒灼後的焦臭味。
張蘇全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只愣了兩三秒便回過神,快步走到坤沙面前。
「將軍,您這是?」
坤沙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那表情像是要吃人。
他的軍裝上、手上全是血跡,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暴怒之後的猙獰。
「有人在林昆腦子裡放了炸彈,把他給炸死了!」
張蘇全眉頭猛地一擰,轉頭對親衛隊揮了揮手。
「你們幾個,把屍體和辦公室收拾一下。」
幾個衛兵強忍著不適,開始動手清理現場。
張蘇全這才重新看向坤沙,語氣放緩了些。
「將軍,您先去洗一下吧,這一身......」
坤沙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下,最終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張蘇全。
「蘇全,你得幫我想想辦法,咱們不能受這樣的侮辱!」
「是,將軍。」
坤沙離開後,張蘇全站在辦公室里沒動,目光在地上的血跡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偏頭對身旁的梁中鷹低聲交代。
「據衛兵說,和林昆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年輕人。」
「你去查一下他的背景,順便把事情的經過整理成一份文件,」
「是,參謀長。」
梁中鷹領命快步走了出去。
張蘇全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殘缺不全的屍體,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往會議室方向走去。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坤沙換了一身乾淨的軍裝走了進來。
臉上的血跡已經洗掉了,但那股陰沉沉的怒氣還沒散,眉宇間像是壓著一團烏雲。
他在主位上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蘇全,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張蘇全從桌上拿起一份資料,雙手遞了過去。
「將軍,您先看看這個。」
「這是我方才讓中鷹整理出來的詳細情報。」
坤沙接過資料,靠進椅背里,一頁一頁慢慢翻看。
會議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過了片刻,他抬起頭,把資料擱在桌上。
「那林昆的徒弟呢?」
「他現在在哪兒?」
張蘇全朝外面喊了一聲。
「把人請進來。」
「是,參謀長。」
不到一分鐘,一名士兵便領著阿力走進了會議室。
阿力身上還穿著之前那身衣服,上面沾了不少泥和血跡,不過走路的姿勢比之前好了不少,至少不再一瘸一拐。
臉上的血色雖然還沒恢復過來,但眼神已經平靜了許多。
「將軍......」
「既然大家是合作夥伴,那就是自己人。」
「來,坐.....」
坤沙伸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臉上的表情緩和了幾分。
「好.....」
阿力拉開椅子坐下,屁股剛沾到凳面便開了口,語氣裡帶著急切。
「將軍,剛才有位軍官過來詢問我時,透露了一句,說我大佬林昆死了。」
「我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坤沙嘆了口氣,沉默了兩秒,才把林昆腦子裡被人植入炸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阿力聽完,整個人往後一靠,眼睛盯著桌面,半晌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抬起頭,聲音有些發澀。
「原來如此......這都是命啊。」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什麼情緒壓了回去,然後看著坤沙,認真地說。
「希望將軍幫個忙,把我大佬的屍體燒成骨灰,我帶他回港島。」
坤沙和張蘇全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滿意。
這小子,對自己大佬有情有義,不錯。
當然,他們要是知道此刻的阿力是臥底,恐怕當場就得拔槍。
「沒問題。」
「雖然林昆跟我合作才兩次,但不妨礙我們之間的友誼。」
坤沙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
「對了,你能不能把你們入了邊境之後發生的事情,詳細講一講?」
阿力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然後把他們進入邊境後遭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當然,該加工的地方他一點沒少加工,該省略的地方也一句沒多提。
「......事情大致就是這樣。」
「我聽那些人嘴裡念叨著什麼滇緬泰馬幫運輸線,什麼護航隊之類的......」
話說到這裡,坤沙的臉色變了。
滇緬泰馬幫運輸線?
護航隊?
那是羅星漢的人。
羅星漢的地盤距離他這裡足有兩三百公里,中間還隔著王建軍和彭佳生的勢力範圍。
大老遠跑過來抓他的客戶,這種事說出去誰信?
張蘇全臉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且不說距離的問題,單說這種事情一旦傳出去,被同行和客戶知道了,以後誰還敢來撣國找他們做生意?
這跟自斷財路有什麼區別?
「咳咳,阿力。」
張蘇全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阿力臉上,語氣溫和。
「你方才說,那些人想把你們往北邊運,可為什麼中途又停下來了?」
「要知道,你說的那個臨時軍營,距離我們的軍營還不到幾公里......」
這話一出,坤沙也反應過來了。
對啊,羅星漢就算是腦子被驢踢了,也不可能把臨時軍營設得離他坤沙這麼近。
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阿力假裝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然後像是忽然記起了什麼,開口道。
「我記得那些人說過,他們怕夜間行軍被東北方向的華人軍閥發現,所以只能就地安營紮寨。」
「不過他們為什麼偏要選在你們兩個勢力的中間地帶紮營,那我就不清楚了。」
話音剛落,坤沙的目光便移到了張蘇全臉上,眼神裡帶著求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