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仁搖了搖頭。
「華哥志不在此。」
他轉過身,雙手撐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維港海面。
「自從烏蠅哥跟著吉米哥去櫻花國跟泡菜國做生意,社團里不少人羨慕得要死。」
「就連華哥都一改往日的莽夫形象,研究起做買賣來了。」
「再加上港島底層工人多,他開的連鎖餐飲店,生意火爆得不行。」
阿華是第一批跟著林耀文混的元老級堂主。
他嗅覺敏銳,早早就嗅到了走私貨源的暴利空間,於是在港島搞起了廉價快餐店,專門供應給上班族跟工地的工人。
他拿到的社團提供的瓜果蔬菜價格特別便宜,請的店員廚師又都是新界居民跟城寨里出來的難民,人工成本壓得極低。
所以快餐店的定價也特別便宜,最基礎的兩葷兩素「四餸飯」只要九塊八港幣。
這個價格一出來,直接打穿了整個快餐市場,大批年輕打工族跟工地工人都成了他的常客。
阿華也因此成了港島江湖的「飯盒大王」,光是一個月賣飯盒的流水,就有三四千萬。
「焯!」
陸啟昌忍不住罵了一句。
「古惑仔這麼有前途的職業不做,居然去賣飯盒?」
「他是不是傻?」
「賣飯盒一個月能賺多少錢?」
「要是我的話,肯定是賣麵粉才對啊!」
陳永仁撇了撇嘴,看向陸啟昌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隻井底之蛙。
「陸Sir,我們的快餐店,一個月流水大概有三四千萬。」
「在全港有三十八家門店。」
這話一出來,陸啟昌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是……你們賣的是飯盒?」
「還是說裡頭摻了麵粉?」
陳永仁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不得不佩服文哥的腦子了。」
「現在社團每個堂口都有好幾個項目在做,那些堂主每天光是忙著做生意就累得夠嗆,誰還有心思搞那些雜七雜八的......」
他轉過身來,看著陸啟昌。
「陸Sir,我猜測這次的選舉,大概率是和平過渡。」
「文哥在和聯勝說一句話,比古代皇帝的聖旨還管用。」
「沒人會傻到拿自己未來的榮華富貴,去挑戰這位港島底下霸主的權威!」
陸啟昌詫異地看了陳永仁一眼。
不是,這小子怎麼從頭到尾都在給林耀文說好話?
「阿仁,我感覺你真的變了。」
「難道你真的不想重新回到警署,當你的見習督察嗎?」
陳永仁輕笑一聲,沒有半點慌張。
「我每天睡醒就要去做生意,每個禮拜還得去大學聽老師講課。」
「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這樣的生活更適合我。」
他低下頭,慢慢捲起左手的袖子。
手臂上,是那些年吸毒留下的針孔,密密麻麻,像是一條條蜈蚣爬在皮膚上。
「在倪家做臥底的時候,不是吸毒就是劈友。」
「呵呵......」
他把袖子放下來,遮住了那些疤痕。
「還好文哥讓人從漂亮國給我買回了特效藥。」
「現在我的毒癮全沒了,跟我女友也和好了。」
他看著陸啟昌的眼睛,語氣平靜。
「陸Sir,回不回警隊,我已經無所謂了。」
「只希望你行行好,放過我吧。」
「阿仁,你……」
陸啟昌張了張嘴,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他這時候才真正意識到,此刻的陳永仁,已經跟當年的鄭智力一樣了。
他們都脫離了警隊,成了林耀文的人。
「林耀文到底給你們喝了什麼迷魂湯?」
「讓你們一個個……」
「阿力臥底的事,是你故意爆出來的吧?」
陳永仁忽然插嘴。
陸啟昌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你在講什麼。」
他移開目光,假裝自己不清楚。
陳永仁笑了一聲,那笑容裡頭沒有責怪,也沒有憤怒,只剩下一種淡淡的釋然。
「陸Sir,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來見你之前,阿力讓我給你帶句話......」
「他說已經不恨你了,只是以後希望你別再打擾他的生活。」
「對了,阿力下個月就結婚了,娶的還是社團里某位叔父的女兒。」
「據小道消息,他很有希望繼任下一屆的堂主。」
說完,陳永仁轉身就走。
陸啟昌一個人站在天台上,只能無奈地看著陳永仁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大廈樓下,一輛黑色的虎頭奔停在路邊。
阿華坐在后座,車窗搖下來一半,手裡夾著一根雪茄,煙霧從窗口飄出去。
車門被拉開,陳永仁彎腰坐了進來。
「大佬,讓你久等了。」
「嗯。阿仁,跟陸啟昌談完了?」
阿華彈了彈菸灰,語氣隨意。
「談完了。」
「該跟他講的都講了,大概率以後他不會再來盯著咱們了。」
阿華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那就行。」
他把雪茄叼在嘴裡,往椅背上靠了靠。
「烏蠅在櫻花國那邊的生意越做越大,還找了個櫻花女朋友。」
「他讓咱們過段時間去櫻花旅遊,記得帶上你的家人,到時候大家一起去玩。」
「是,大佬。」
陳永仁笑著應了一聲,但眼神里有些猶豫,像是憋著什麼話沒說出來。
阿華收下他也有快一年了,一眼就看出他心裡有事。
「有話就說,別擺出一副憂鬱王子的模樣。」
「呃,大佬,我只是很好奇,您為什麼不去爭取這一屆的坐館……」
陳永仁把心裡的疑問說了出來。
阿華聞言,搖頭苦笑了一下。
「你不懂。」
他把雪茄擱在中間的菸灰缸邊上,側過頭看著陳永仁。
「這一屆,強哥跟熊哥不出來選,就剩下晉哥最有資格。」
「論個人戰績、團隊管理、經商頭腦,還有對文哥的忠誠度,連我這個文哥的頭馬都望塵莫及。」
「你想想看,你大佬我都沒機會,其他人會有機會嗎?」
陳永仁愣住了。
他的確忘了高晉這號人物。
都怪高晉平時太低調了。
他負責的是和聯勝的科技板塊和金融板塊,這兩個項目直接捆綁著林耀文的錢袋子。
只要林耀文點頭,高晉賺錢的速度比印刷機還要快。
「沒想到會是這樣......」
「難怪其他堂主這時候都靜悄悄的,原來他們是看到了這次選舉的結局。」
「沒坐!」
阿華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不過最近聽說,北角那邊有點不安分。」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
「哼,希望瘋狗最好懂事點。」
「要是真想搞搞震,建國那邊八成就要出手了。」
說到安保公司的時候,阿華臉上閃過一絲凝重。
王建國這個人,堪比古代的錦衣衛頭子。
社團里每一個人的情報,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誰在外面養了小的,誰偷偷挪了公款,誰跟外面的人有不明不白的往來......
王建國的檔案室里,可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陳永仁沒有應話。
他默默把目光轉向窗外,手指不經意間碰了碰袖口裡的監聽器。
沒錯。
他也是安保公司的臥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