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瀚濤和萬山同時看向他。
「十八萬的價格,說到底是葉榮晉的報價。」
「村民信不信這個價能兌現,還是個問號。」
司徒光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沫。
「畢竟葉榮晉生意做到一半就跑了,雖然他沒打著明大的名頭做生意,但今天這事一出,我看明大日後不會再來摻和。」
「現在要防的,就是林耀文的態度。」
司徒光的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若是這時候,有人拿著政府批文下來,說這片的丁權因為某種原因必須由政府統一徵收,價格由政府定呢?」
陸瀚濤愣住了。
「政府徵收?」
「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司徒光語氣平淡。
「新界的發展規劃,政府那邊一直在做。」
「只要我們在規劃上做點文章,讓路永遠那百畝地被劃入某個公共設施項目範圍內,政府就有權優先徵收。」
「到時候徵收價是多少,可就由不得林耀文說了算了。」
萬山眉頭緊鎖,身子往前傾了傾:
「司徒先生,在政府規劃上做手腳,這風險可不小。」
「一旦被查出來,咱們誰都脫不了干係。」
「誰說要做手腳了?」
司徒光笑了,那笑容里藏著幾分旁人看不透的東西。
他從桌上拿起一盒煙,抽出一根,也不急著點,只是在指間轉著。
「新界遲早要發展,公共設施遲早要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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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是讓一些本來就要批的規劃,提前批下來而已。」
「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好事,誰會查?」
「誰又能查出什麼?」
陸瀚濤聽明白了。
司徒光的意思不是捏造假規劃,而是利用他在政府那邊的關係,把原本還在討論階段的規劃項目提前落地。
這樣做從程序上來說幾乎滴水不漏,根本抓不到把柄。
「那具體是哪個項目?」
陸瀚濤壓低聲音問。
司徒光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攤在桌上。
那是一張新界地區排水系統的擴建規劃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線路和位置,紅的藍的線交錯縱橫,乍一看像是蜘蛛網。
「港府今年要擴建新界的排水系統,這是應對人口增長和雨季洪澇的必要工程。」
司徒光的手指在圖上一個位置點了點。
「路永遠那百畝地,恰好在這條規劃線上。」
「本來這個項目要明年才開始征地,但只要規劃署和渠務署那邊提前啟動,征地公告三個月內就能下來。」
陸瀚濤盯著那張圖,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征地價按什麼標準?」
「政府徵收丁權的價格,通常比市價低四到五成。」
司徒光伸出五根手指,在陸瀚濤眼前晃了晃。
「葉榮晉報十八萬,港島政府最多給到八九萬。」
「到時候村民一看,這邊是不知道能不能兌現的十八萬,那邊是政府白紙黑字的九萬,你說他們選哪個?」
「肯定選九萬。」
萬山接話道,語氣篤定。
「因為政府的錢是板上釘釘的,葉榮晉已經跑了,林耀文至今還沒開口宣布收丁權......」
「就算林耀文宣布收購丁權,他也得偷偷摸摸進行,絕對不敢跟港島政府正面硬剛!」
「萬山老弟果然聰明。」
司徒光讚許地點頭。
「等路永遠第一個賣,其他村民一看連最大地主都服軟了,自然會跟風。」
「到時候咱們用十萬出頭的價格把地全吃進來,等項目一過,地還是那些地,但價格可就不止十萬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陸瀚濤和萬山臉上掃過,聲音壓得更低:
「新界的地價只會漲不會跌,等過幾年轉手一賣,賺的可不止一兩倍。」
「照我估計,等到了千禧年,一個丁權最起碼漲到四五十萬起步。」
「四五十萬!」
陸瀚濤的心徹底熱了。
他一直擔心的就是林耀文把價格炒起來,導致他無利可圖。
可如果按照司徒光的計劃,不但能壓住價格,還能借政府的手把林耀文徹底排擠出局。
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
「不過......」
司徒光話鋒一轉,把手裡那根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下散開。
「計劃雖然好,但有兩個前提。」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個,路永遠必須第一個賣地。」
「他在陸家圍村的地最多,不少村民都跟著他行事。」
「他賣了,其他人就跟著賣。」
「他要是不賣,別人就繼續觀望。」
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陸村長你必須穩住其他村民。」
「不能讓林耀文的人趁虛而入,在村民中間搞分化。」
「畢竟你也看到了,今天他這一手招聘,收買人心效果很不錯。」
陸瀚濤重重點頭:
「這兩件事都交給我。」
「路永遠那邊,我親自去談。」
「村里這邊,我也有辦法。」
「什麼辦法?」
萬山問道。
陸瀚濤冷笑一聲,眼角擠出幾道褶子:
「林耀文不是要招人嗎?」
「招人得有場地吧?得有水有電吧?」
「你別忘了,村子裡的地是我批的,水電也是我管的。」
「他要在我的地盤上搞招聘,那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司徒光聽完,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陸村長果然老辣。」
「行,那咱們分頭行動。」
「規劃署那邊我去跑,征地公告最遲一個月內下來。」
「這一個月,陸村長務必穩住局面。」
三人又密談了一陣,把細節一一敲定。
哪些村民需要重點安撫,哪些人可能會倒向林耀文,遇到各種情況該怎麼應對,全都捋了一遍。
司徒光起身告辭時,已經到正午12點。
萬山送他到門口,回來後在陸瀚濤對面坐下,臉色有些凝重。
他給陸瀚濤續了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卻沒急著喝。
「岳父,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阿山,都是自己人了,不用這麼拘謹。」
「司徒光這個人,我總覺得不太信得過。」
萬山壓低聲音,目光瞥了一眼門口,確認門關嚴實了才繼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