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接起電話。
「喂，肖恩先生。」
「郭，是我。」
「明大的股票怎麼回事？」
「為什麼一點止跌的苗頭都看不到？」
郭勵誠的語調立刻變得諂媚起來。
「肖恩先生，這是合作夥伴的策略。」
「他打算等股價跌到十八塊的時候再出手拉升。」
咱們目前的平均成本是二十塊，剩下十個億我準備在十八塊的時候全部砸進去，到時候咱們的均價就拉到十九塊左右。」
「等跟合作方交易時，這一來一回，咱們淨賺十幾個億，比原先算的還多出好幾億呢。」
這話一說，電話那頭的肖恩明顯放下了疑慮。
反正林耀文跟他簽的協議就鎖在保險柜里，白紙黑字，想賴也賴不掉。
「行，你盯緊一點。」
肖恩說完，掛了電話。
辦公室里的人都聽到了郭勵誠跟肖恩的通話內容，原本心裡還有些打鼓的人，此刻也都放鬆了下來。
反正大老闆都同意了，他們這些打工的照做就是，天塌下來也不是他們頂著。
可這些人不知道的是，郭勵誠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
該為脫身做準備了。
他走到電腦旁邊，對助理吩咐道：
「你們幾個盯緊了盤面，等價格跌到十八塊的時候，把剩下的十個億全部砸進去，把均價拉到十八塊半。」
「我現在去上個廁所，千萬別在關鍵時刻出岔子。」
「是，總經理！」
助理和幾個操盤手連忙點頭應下。
郭勵誠見事情都安排好了，快步走出辦公室。
他沒有去廁所，而是拐了個彎，躲開監控的範圍，順著消防通道一路往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怡和大廈。
下樓的同時，他飛快地編輯了一條簡訊發給林耀文，然後立刻把發送記錄刪得乾乾淨淨。
……
和聯勝集團，八樓金融部。
林耀文正跟利兆天、霍景良坐在沙發上談笑風生，手裡端著紅酒杯，神態輕鬆。
利兆天搖了搖頭，感嘆道：
「沒想到，李家城居然會配合你演這齣戲。」
「你們這些人，真是一個比一個狠，動不動就要把人往死里整。」
林耀文還沒說話，霍景良先調侃起來了。
「喲，咱們股壇狙擊手今天怎麼還生出同情心了？」
利兆天白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茬。
林耀文放下酒杯，緩緩開口。
「老霍說得沒錯，本來我們只是想拿下明大。」
「誰知道他肖恩自己找上李家城，結果被人反手賣了。」
「正好這時候鬼佬又不安分，我們幾家乾脆聯起手來，把置地也一併吞了，中環那些甲級寫字樓，大家平分。」
這話一說完，利兆天和霍景良兩人眼裡同時閃過一絲貪婪。
誰不知道置地在中環有好幾棟甲級寫字樓？
在這個寸土寸金的港島金融中心，那些可都是最頂級的優質物業，拿在手裡就是下金蛋的母雞。
滴滴滴。
林耀文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魯濱孫，開始實施A計劃。」
「是，林先生。」
魯濱孫應了一聲，轉身對助理下達指令。
整個和聯勝金融部瞬間動了起來，操盤手們快速操作著，將手中持有的明大股份一股腦地往外拋售。
與此同時，李家城那邊也收到了林耀文的簡訊，立刻指揮手下全面撤退。
兩路人馬同時出手，盤面上的拋壓瞬間暴增。
......
也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樂慧貞帶著攝影師趕到了明大集團樓下，直接開始現場直播。
鏡頭裡，葉孝禮被醫護人員抬上救護車，面色慘白，不省人事。
樂慧貞對著鏡頭，手裡揚起一沓文件，把這些年來葉孝禮賄賂官員、徇私枉法的勾當一條一條抖了出來，連同當年海沙樓的鐵證，以及葉孝禮剛剛昏迷入院的消息，一併播了出去。
整個港島房地產圈瞬間炸了鍋。
交易大廳里，股民們看著電視屏幕上滾動的新聞，臉都白了。
「媽的，這個葉孝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想死也別連累我們啊！」
「艹，股價又跌了！已經十八塊了！不玩了不玩了，趕緊全拋掉，我認輸！」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交易大廳里的股民們紛紛把手裡的明大股票往外拋，誰也不想當最後一個接盤的冤大頭。
......
而怡和這邊，卻是鬧出了大烏龍。
郭勵誠去「上廁所」之後，他的助理就成了現場職位最高的人。
這個小機靈鬼剛才也聽到了郭勵誠跟肖恩的通話內容，心裡一直惦記著那十個億的買單。
總經理說了，要在十八塊的時候砸進去，把均價拉到十八塊半塊。
他怕等股價真跌到十八塊的時候來不及操作，索性自作主張，提前把買單掛了上去。
結果就在全港收到明大出事的消息時，他意識到不妙，抓起電話就想讓人把掛單取消。
可電話剛拿起來，電腦屏幕上彈出一條提示。
十億買單，瞬間成交。
「艹！」
助理整個人傻在了原地。
「這踏馬的，到底怎麼回事？」
「是誰在引我們入局？！」
從業多年的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這分明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從頭到尾都是衝著他們來的。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把所有人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眾人齊刷刷地循聲望去。
辦公室的門被肖恩一腳狠狠踹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肖恩站在門口，雙目通紅，氣喘如牛，目光像刀子一樣在辦公室里掃來掃去。
「郭勵誠那個冚家鏟呢？」
「他在哪裡？？？」
助理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走過去的時候腿都在打哆嗦。
「董……董事長，總……總經理他……他去上廁所了……」
啪！
一個大嘴巴子直接甩在助理臉上，力道之大，把他整個人扇得踉蹌了兩步。
助理捂著迅速腫起來的左臉，委屈得眼眶都紅了，卻愣是不敢吭一聲。
「上廁所？」
「他怎麼不直接拉在褲襠里！」
肖恩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剛收到消息，葉孝禮的明大出事了！」
「明大現在自身難保，買他們的股票就是送死！」
助理扁著嘴，小聲回了一句。
「董事長，總經理不是說……咱們的股票會有人高價回購的嗎？」
肖恩聽到這話，只覺得一股血氣直往腦門上沖，差點當場腦溢血。
他收到葉孝禮出事的消息之後，立刻意識到事情不對勁，第一反應就是打開保險柜去查昨天簽的那份協議。
結果打開一看，紙上的墨水全沒了。
不僅是墨水沒了，就連和聯勝集團的公章印泥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份原本兩家簽好的收購協議，現在變成了一份只有他自己簽字蓋章的空白文件，屁用沒有。
他當時差點一口血噴出來，強撐著沒有倒下，一路狂奔趕到金融部。
結果呢？
郭勵誠早就跑了。
啪！
肖恩又重重甩出一個大逼斗給助理，瞬間化身咆哮帝。
「誰踏馬跟你說有人高價回購股票的！」
「立刻，馬上，給我把明大的股票全部給我拋掉！」
就在這時，一個操盤員驚叫出聲。
「不好了！」
「剛收到消息，股民全都知道葉孝禮賄賂官員的醜聞了，還有傳聞說葉孝禮已經重病入院，現在所有人都在拋售明大的股票，價格已經跌破十五塊了。」
「什麼？」
「丸辣！全特麼的丸辣！」
肖恩的瞳孔猛地放大。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
整個天，塌了！
整個市場鋪天蓋地全是明大的負面消息，所有人都在奪路而逃，誰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接下他手裡那三十多億的股票？
昨天剛借的三十多億，不到一個小時的功夫，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