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俊被懟得臉色鐵青,喉結上下滾動,剛想開口反駁,教學樓外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驚呼聲。
教室里的學生們齊刷刷轉頭,原本爭吵不休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李家俊、仙蒂跟黃振華三人也顧不上對峙,紛紛轉頭看向講台上方懸掛的電視機。
電視畫面里,人山人海的遊行現場被探照燈照得如同白晝。
鏡頭快速推進,越過密密麻麻的人頭,最終定格在一輛軍綠色越野車上。
林耀文站在車頂,左手舉著擴音器,右手隨意插在褲袋裡,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凌亂,但他整個人站得筆直,目光沉穩地掃視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他清了清嗓子,擴音器里傳出略微失真的聲音:
「大夥的訴求,我大致了解了。」
話音剛落,原本嘈雜的遊行現場竟然奇蹟般安靜了幾分。
「無非就是怡和大班肖恩跟滙豐大班浦偉士兩人勾結,操縱股票市場,導致市民們嚴重虧損對吧?」
人群中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附和聲。
「對!就是那兩個撲街!」
「我們虧得血本無歸啊!」
「林先生,您可要為我們做主!」
林耀文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此刻你們的心情,我林某人非常理解。」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但有時候,並不是衝動就能解決問題。」
「在資本市場裡面的股權市場,是非常考驗一個人的耐心與定力。」
「可即使你們具備了這些條件,終究還是鬥不過某些制定規則的局外人......」
他講到這裡,刻意停頓了一下。
人群中開始有人交頭接耳,一些反應快的已經品出了這番話的弦外之音。
電視鏡頭適時給了一個全景,遊行市民們臉上的憤怒漸漸變成了若有所思。
......
轟!
港督府內,港督氣得一拳砸在紅木辦公桌上。
桌上的咖啡杯跳了起來,褐色的液體濺在文件上,秘書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收拾。
港督卻根本顧不上這些,他雙眼死死盯著電視屏幕,額頭青筋暴起:
「這個林耀文是怎麼回事?」
「四大家族是讓他出面,是去平息民憤的,不是來挑動人心的!」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帶著咬牙切齒的憤怒。
而電視裡的林耀文還在侃侃而談,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往他心口捅刀子。
秘書的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他連忙接起,壓低聲音交談了幾句,掛斷後快步走上前,恭敬地彎下腰。
「港督先生,警隊那邊的最新消息。」
「殺死肖恩、浦偉士兩位先生的悍匪已經逃出港島。」
「據線人稱,這群人確認為兩年前因為肖恩先生主導的權錢交易案,被冤枉入獄的幾個小警察。」
「對方出獄後對他實行報復行為,實屬個人復仇......」
港督愣住了。
他原本漲紅的臉漸漸褪去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電視畫面里那個站在越野車頂的年輕人身上。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港督忽然低聲笑了起來,笑容里滿是冷意。
「好小子。」
「光是這一手,我就沒辦法抓住你的把柄了。」
「可是,你真的以為,人跑了,我就不能定你的罪?」
秘書心中一驚,連忙低下頭,不敢讓港督看到自己的表情。
他跟隨港督多年,太了解這位上司的脾氣了。
當他說出這種話的時候,意味著他已經動了真怒。
如果港督先生真的打算在事後出手,那港島真的會亂成一鍋粥。
......
太平山,鄭家的半山別墅里燈火通明。
幾個大佬正圍坐在餐廳的長桌前,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但此刻已經沒人有心思動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定在牆上那台大電視機上。
鄭彤放下手中的筷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看著電視畫面里林耀文慷慨陳詞的模樣,忽然覺得嘴裡的山珍海味都不香了。
他轉頭看向坐在主位的霍東,聲音裡帶著一絲懊悔。
「我說霍老啊。」
「咱們讓這小子出手,到底是對還是錯的啊?」
沒等霍東回答,鄭彤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看他這演講的功夫,一點也不比阿美莉卡那些官員差。」
「從頭到尾沒有講一個重點,全都是在隱晦地抨擊港島鬼佬政府。」
「林耀文這根本就不是在滅火,而是在火上澆油。」
「我現在真的有點後悔了,港督肯定會打電話過來問責。」
他說到這裡,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霍東放下湯碗,眼眸微眯,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放心,遊行事件會順利平息的。」
「這小子,是在為王洪的上位做鋪墊呢。」
「他真的只有二十多歲嗎?跟一個人精一樣,到處算計。」
坐在對面的李基和郭勝聞言,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彼此的眼裡看到了驚駭之色。
李基端起酒杯,手指有些微微發顫。
他想起自己之前跟林耀文的那些過節,後背就直冒冷汗。
還好。
還好他們已經跟林耀文和解了。
要不然,光是這小子一張嘴,還不得讓這群虧紅了眼的股民把他們給生撕了?
......
遊行現場的氣氛已經徹底被林耀文調動起來了。
他站在越野車頂,海風吹動他的衣角,擴音器里傳出的聲音越來越有穿透力。
「你們以為,股票市場真的是公平公正的嗎?」
「你們以為,那些在交易所里上躥下跳的數字,真的是市場供求決定的嗎?」
人群開始騷動。
「我告訴你們。」
林耀文的聲音陡然拔高。
「在這個股權市場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手!」
「這隻手,掌握著一切的規則,而這隻手就是那些操控規則的權貴!」
「他們可以在規則之內做任何事,而你們,永遠只能是被收割的韭菜!」
他沒有指名道姓。
但每一個聽他講話的人都心知肚明,他說的是誰。
是那些坐在政府大樓里的大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