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聽完，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聽懂了，林耀文不是要拋棄他們這些老兄弟，而是要讓每個人去到最適合自己的位置。
坐在一旁的大D看到在場還有不少人在犯迷糊，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上帶著一種閱盡千帆後的從容。
「各位，容我倚老賣老地講幾句話。」
大D的聲音不高，但他是和聯勝現任的大路元帥，更是林耀文的引路人，在場所有人，包括洪興那十二位新加入的扛把子，都下意識地看向了他。
「和聯勝跟洪興加起來，光是入了海底的兄弟就超過十萬人。」
「再加上集團名下其他子公司的員工，靠著集團業務吃飯的人超過了二十萬之眾。」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集團要養二十萬人，這是一個什麼概念？」
「相當於全港島有超過二十萬個家庭依附著我們！」
「而我們，早就不是以前那些只會在江湖上爭強鬥狠的古惑仔了。」
「我們是出入高檔場所、著西裝打呔、看報表的商業精英！」
他說著，目光從在場每一個人臉上掃過，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做人吶，得向上兼容，而不是向下。」
「這個道理，我年輕的時候不懂，吃了很多虧。」
「現在我把話撂在這兒，能聽進去的，以後的路會越走越寬；聽不進去的，遲早會被時代淘汰。」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大D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當然，這時候肯定會有兄弟在肚子裡暗諷我......你大D不就是命好，收了董事長做小弟，才能混到今天這個地位？」
他攤了攤手，毫不避諱地承認了：
「沒錯，我大D就是命好。」
「從一個小小的社團頭目，靠著自己的門生一路高飛當上了億萬富翁。」
「但是，我也沒有霸著位子不放啊。」
「一方面是我懶，錢賺夠了就好。」
「另一方面，我這個人有自知之明，不貪權，不想跟你們年輕人搶位子。」
「因為我知道，以我的本事，打打殺殺還行，讓我管一個社團或者管整個集團的生意，我肯定干不來。」
「事實證明，當初我的選擇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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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D看向林耀文，眼神里滿是感慨與激動。
「有了董事長，才有我們在座各位今日的輝煌。」
「所以，希望你們能認清自己的定位。」
「想往上兼容的，努力學習，拿成績證明自己。」
「想跟我一樣混口安穩飯吃的，咱們就認，服從集團的安排！」
大D的話剛落音，蔣天養也站了起來。
這位洪興的龍頭大佬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更像是一位成功的商人而非社團大佬。
他環視了一圈自己的舊部和未來的同僚，緩緩開口。
「大D講的對！」
蔣天養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看透世事變遷的豁達：
「如今時代不同了。」
「古惑仔打打殺殺那一套，早晚有玩完的一天。」
「以前你們紋龍畫虎，穿皮衣馬丁靴，覺得很威風。」
「現在西裝革履，出門開奔馳寶馬，這才是真正的體面，這就是進步！」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只有時刻都想著進步的人，才配上桌吃飯，才能與我們一起登頂港島巔峰！」
兩位大佬的話像一劑強效的鎮靜劑，讓在場所有人心裡那根原本緊繃著的刺慢慢鬆弛了下來。
說實話，讓他們這些經營地盤多年的人重新參加選舉，等於把他們苦心經營多年的勢力全部廢掉，這換誰受得了？
可現在他們不得不承認，大勢所趨，想要再進一步，就必須洗白上岸。
否則真等到九七被清算的時候，連哭都來不及。
新記龍頭案的教訓就擺在眼前，鮮血還沒幹透。鬼佬想動你，真的是分分鐘的事情。
只有真正上了岸，才能跟過去的自己徹底劃清界限。
林耀文見沒有人再提出異議，便對女秘書示意了一下。
秘書們再次走進會議室，將另一批資料分發下去，這一次的資料，是洪興內部內鬼的詳細名單。
當韓賓等人翻開面前那份薄薄的文件夾，看到上面羅列的名字和詳細信息時，他們的身體都僵住了。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一樁樁鐵證如山的出賣記錄，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剜在他們十二位堂主的心上。
韓賓的手開始發抖，最終猛地將文件夾拍在桌面上，抬起頭看向林耀文，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發顫。
「林先生，恕我無禮。」
「這份資料的真實性，您能確保無誤嗎？」
這話剛問出口，王建國就發出了一聲冷哼。
這位安保公司的掌舵人面無表情地看向韓賓，目光冰冷：
「韓賓，你可以按照名單去一個一個地查。」
「如果出了錯，隨時來安保公司找我王建國算帳。」
韓賓聞言，身上的氣勢頓時一泄。
他當然聽說過王建國的本事，林耀文手下最精銳的情報網絡就是這位爺一手搭建起來的。
王建國說這份名單是真的，那就絕對假不了。
韓賓頹然地靠回椅背，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建國，抱歉。」
「是我一時間氣昏了頭。」
坐在旁邊的恐龍此刻的臉色比韓賓還要難看十倍。這個膀大三粗、天不怕地不怕的壯漢，此刻手指死死地攥著那份名單，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他的紅棍生野，那個他一手提拔起來、被他當成親兄弟對待的傢伙，竟然一直是差佬的線人！
而且從資料上看，生野近期正準備把他走私項目的所有證據捅出去，好讓他去赤柱蹲大牢！
原本生番出賣他，被他送到下面賣鹹鴨蛋後，對於他家人的愧疚，從而提拔了生番的弟弟生野做新的紅棍，可沒想到，這兩兄弟竟然都一樣，一心想要他完蛋！
霎時間，恐龍那顆講義氣的心，在這一刻幾乎碎了一大半。
果然出來混的，真的沒幾個講義氣。
林耀文看著在場眾人各異的表情，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知道，這些名單裡面的有些人，是你們相處多年的同伴。」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理解，也帶著不容迴避的冷酷：
「可正因如此，他們背叛了你們，那是他們自己作孽，而不是你們心狠手辣。」
他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那張透露著複雜表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