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你妹啊！」
電話那頭的咆哮聲更大了，幾乎要刺穿他的鼓膜。
「其他部門的人，全都接到了各自家族的直接命令，早就撤回去了！」
「你要是還有半點眼力勁兒，就給我立刻、馬上滾回來，別在外面給我闖下彌天大禍！」
「若是再一意孤行，拖累了整個家族，我立刻就跟你斷絕父子關係！」
彭定達的父親以不容置疑的口氣吼完，根本不給他任何解釋和詢問的機會，直接「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只留下彭定達一個人呆立在原地，握著手機，在風中徹底凌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這……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個世界瘋了嗎？
他如同生鏽的機器般，極其緩慢地、機械般地轉過頭，看向氣定神閒坐在沙發上品茶的林耀文，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澀笑容，艱難地開口問道：
「你……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這麼多……這麼多在倫敦有頭有臉的家族，都對你畏懼如虎……」
林耀文緩緩將茶杯放下，身體後仰，翹起了二郎腿，口中緩緩吐出一口醇厚的雪茄菸霧，那表情在煙霧繚繞中顯得格外囂張，格外刺眼。
「記住，在港島這個地方，我們華人才是最叼的！」
「帶著你的人，滾吧，趁我現在心情還算不錯……」
彭定達被林耀文當著這麼多下屬和同僚的面，如此赤裸裸地極盡羞辱，一時間氣得面紅耳赤，渾身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最終，殘存的理智還是戰勝了洶湧的怒火。
他死死地握緊了手中的手機，惡狠狠地瞪著林耀文：
「你好嘢！我哋走！」
帶著最後一波警員灰溜溜地離開後，辦公室里那股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才總算徹底鬆弛下來。
利兆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忍不住第一個開口，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奇：
「阿文，你這是……你該不會是搞定了英女王吧？」
「這麼多部門跑到你公司來，簡直就像走T台一樣，秀了一下存在感，轉頭就走！」
「這也太踏馬離譜了！」
霍景良在一旁也深有同感，連連點頭，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著林耀文：
「我看吶，不止是拿下英女王那麼簡單，恐怕連倫敦那些如狼似虎的貴族富婆們，都一併被你征服了吧！」
林耀文聞言，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額頭上仿佛有黑線垂下。
他伸出手，往下壓了壓，示意霍東他們三人重新坐下。
「我怎麼可能對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婆感興趣。」
「再說了，不過是略施小計罷了，這幫鬼佬就如同潮水般惶惶而逃，不堪一擊。」
霍東聽林耀文這麼一說，心中那份好奇愈發強烈，他撫了撫鬍鬚，饒有興致地問道：
「耀文，要是不介意的話，能不能跟老夫講講，你到底用了什麼法子，讓那幫貪婪兇狠的鬼佬對你放下了敵意，甚至可以說是……聞風喪膽？」
林耀文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看到他們臉上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滿滿的好奇與求知慾，隨即輕笑一聲，神態輕鬆。
「好，既然你們都想知道，告訴你們也無妨……」
他微微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路，隨後便將他如何聯合全球範圍內，超過二三十個國家的頂級大財團，形成一股足以撼動任何國家經濟的龐大壓力，共同向約翰牛政府施壓的布局，簡明扼要地講了一遍。
「這招，叫做『遠交近攻』，出自《戰國策·秦策三》，是由當時的謀士范雎向秦昭襄王提出的戰略。」
林耀文娓娓道來，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跟我合作的國家裡，不乏有約翰牛所謂的傳統盟友。」
「但越是盟友，他們彼此之間的戒備之心、利益衝突就越是深重。」
「正所謂，不想看到兄弟受苦，但又怕兄弟突然開路虎，過得比自己好太多。」
「說的，就是這幫表面一團和氣，背地裡勾心鬥角的盟友。」
「在如今這個和平與發展的年代，壓倒一切的硬通貨是什麼？」
「是科技！是足以引領下一個時代的尖端科技！」
「只要我牢牢把持住核心科技，不帶約翰牛一起玩，其他人的科技水平就會在短時間內把他們遠遠甩開一大截。」
「你想想看，到那時候，他們國內的民眾會怎麼想？」
「那些高高在上、習慣了享受特權和領先地位的貴族們，會不會第一個發瘋，第一個跳起來！」
話音剛落，霍東、利兆天和霍景良三人不約而同地微微張開了嘴，臉上寫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
他們不是沒見過商業手段，但這種將全球政治經濟格局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氣魄和手腕，實在是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利兆天率先回過神來，微微搖頭，語氣里是由衷的嘆服：
「不愧是我利兆天看中的男人，這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這份睥睨天下的魄力，我不如也！」
霍景良也是連連點頭，眼中感慨萬千：
「兆天說得對。」
「原本以為，我們在資本市場上翻雲覆雨，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已經算是站到了金字塔頂端的人上人了。」
「可沒想到，跟阿文你一比，我們簡直就是坐井觀天，眼界太窄了。」
「原來……原來政治還可以這麼玩，商業可以達到這種境界……」
三人之中，要說內心最為震撼，衝擊最為強烈的，莫過於霍東。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經歷過無數的風雨，此刻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暗忖道，怪不得……怪不得北邊會不留餘力地力挺林耀文，甚至隱隱有將其當作某種戰略合作夥伴的姿態。
原來，雙方之間的關係早已如此之深，而且看這情形，竟然還是一種近乎平等的合作關係！
隨後，他轉念又想到自己這大半輩子，為北邊奔波勞碌，做了多少事，付出了多少心血，才換來如今的超然地位，心裡不禁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覺得有些心裡不平衡。
但很快，這點不平衡就被他強大的心志壓了下去。
這世界，本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人輩出，各有際遇，哪能動輒就相互比較，自尋煩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