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董一聽這話,兩道濃眉登時豎了起來,一雙眼睛直直地瞪向高國仁,目光里滿是不悅。
「阿仁,我跟你講過多少遍了。」
「他們都是我的兄弟啦!」
「現在他們生死未卜,咱們怎麼能乘虛而入,去搶人家的地盤?」
「這傳出了,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高國仁聞言,整個人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什麼叫生死未卜?
總不能阿標搶了大橋頭的地盤,還讓OK桑活著吧。
文正的屍體早就在海里找到了,人都開始浮現巨人觀了,那模樣誰看了都得做噩夢。
大橋頭那邊現在什麼情況,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能想明白。
高國仁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焦躁,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懇切一些。
「老大,您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現在那個麥克還年輕,在大橋頭的聲望根本不夠,光靠錢是站不穩腳跟的。」
「咱們要是不趁這個時候動手,等他羽翼豐滿了,到時候被迫應戰的可就是我們了!」
高國仁這番話,不偏不倚地戳中了貴董的軟肋。
貴董這人本就不是個爭強好勝的性子,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多年甘心守著北館這一畝三分地,不往外擴一寸。
可現下外面多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威脅,他就算再不想惹事,也沒辦法再裝聾作啞了。
辦公室里的空氣沉悶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貴董端著那隻已經半涼的茶杯,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窗外的天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打進來,在他那張有了皺紋的臉上割出一道道光影。
沉默了半晌,他終於開口。
「好吧,待會兒我找哈達和勇桑商量一下。」
「要是他們同意,那就三家一起出手,為OK桑報仇。」
「好的,老大!」
高國仁見貴董鬆了口,臉上難掩興奮之色,整個人都像是一下子被點著了似的。
很快,北城的哈達和頂莊的勇桑就收到了貴董的電話。
兩人沒多耽擱,各自帶了貼身的隨從,馬不停蹄地往北館這邊趕。
......
建國市場外面,阿標坐在那家臨街咖啡店靠窗的位置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美式咖啡,目光漫不經心地掃著街面。
就在剛才,他看見勇桑上了車,車尾燈消失在車流里。
阿標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將杯底最後一口咖啡灌進喉嚨,然後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把一百塊壓在杯子底下,推門而出。
他雙手插兜,身體隨著步子微微晃動,一個人搖搖晃晃地往建國市場裡面走。
此時的建國市場,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賣魚的攤子前圍著幾個挑揀的婦人,肉鋪的老闆一邊剁著排骨一邊吆喝,空氣里混著魚腥味、肉臊味和水果攤那邊飄來的甜香。
阿雄正在幫餃伯搬運貨物。
一個個沉重的紙箱被阿雄從三輪車上卸下來,整整齊齊地碼在攤子旁邊。
他的動作利落有力,手臂上的肌肉隨著發力而鼓脹,引來餃伯一陣嘖嘖稱讚。
阿雄笑了笑,沒接話,彎腰又去搬下一箱。
可當他的餘光掃到一個人影時,手上的動作倏地停了下來。
那人正從市場的入口處信步走來,身上穿著一件做工考究的深色襯衫,袖口隨意地卷到小臂,腳上踩著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
那身裝扮,怎麼看都不像是個來市場買菜的人。
阿雄直起身子,目光警惕地望向對方。
「阿雄?」
阿標走上前來,臉上掛著一抹笑意,語氣里充滿著桀驁不羈。
「是我。你是?」
阿雄見狀,不自覺地繃緊了後背。
阿標伸出手,做了個握手的姿勢,笑容更深了幾分。
「我是大橋頭的老大,阿標。」
此話一出,一旁的餃伯嚇得手一抖,手裡的煙掉在地上,人也跟著往後退了兩步。
旁邊的幾個攤販聞聲也紛紛投來目光,眼神里滿是驚疑。
阿雄也被震住了。
不過他到底是在道上混過的人,很快就鎮定下來。
他上下打量著阿標,心裡很快浮起一個念頭。
角頭老大出門,哪個不是前呼後擁帶十幾個小弟?
你說你是大橋頭的老大,最起碼也帶幾個人出來吧,裝也裝得像一點。
「呵呵,我阿雄雖然進去蹲了三年,但還不至於連江湖上的事情都一概不知。」
「大橋頭的OK桑就算退位了,上位的也應該是他的兒子麥克,怎麼可能會輪到你阿標呢。」
阿標聞言,不怒反笑,笑容里還多了一絲欣賞。
「不錯,蠻有腦子。」
「但是OK桑確實退位了,現在我阿標才是大橋頭的話事人。」
「這一點,你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阿標說話時,語氣不急不緩,神情坦然得不像在說謊。
阿雄盯著他的眼睛,心頭那股疑慮不但沒有消退,反而愈發濃重起來。
「你……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
阿標點了點頭,隨後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熱絡。
「我今天過來,是有一筆生意找你談。」
「有沒有興趣聊一下?」
阿雄聞言,想都沒想就擺擺手。
「不了,我在這裡當保安挺順的,對於生意什麼的,不感興趣。」
他有聽說過大橋頭那邊在賣麵粉,所以本能地以為阿標是想拉他一起做那種見不得光的買賣,當下便直接拒絕了。
「呵呵,我說的不是麵粉生意,是工程項目。」
阿標的聲音不大,卻準確地讓阿雄的眉頭皺了起來。
「有興趣的話就跟我走吧。」
「我知道你剛出來很缺錢,畢竟你還有一個阿嫲要孝順。」
「你也不想日後看她臥病在床,沒錢救治吧。」
最後這句話像一根細針,不輕不重地刺進了阿雄最柔軟的地方。
阿標說完,沒有停留,轉身就往市場外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仿佛早就知道阿雄一定會跟上來。
阿雄低著頭站在原地,雙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陷入深深地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