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你不愛蕾蕾,也不稀罕頂莊老大的位子。」
阿標說完,低下頭,叼住吸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奶茶。
他的表情看起來十分享受,就像在品嘗一杯上好的功夫茶。
他很想看阿雄崩潰時的樣子。
似阿雄這種人,什麼都好,就是太過仁義。
就是因為仁義,他才遲遲不肯面對勇桑的提拔,因為仁義,他才會替清楓頂罪進去蹲了三年。
有時候,一個人的優點,往往就是他最大的弱點。
「你少在這裡妖言惑眾了。」
「大橋頭是大橋頭,頂莊是頂莊。」
「兩者之間根本沒有可比性。」
阿雄說完,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奶茶就要走。
阿標也不攔他,只是在那個人即將邁出店門的瞬間,提高了嗓音喊了一句。
「我的名片放在桌子上,你有興趣了就來聯繫我。」
阿雄的腳步頓了一下。
阿標接著說,讓阿雄再次陷入沉默。
「江湖人要記住一句話,一入江湖深似海。」
「有時候,你不想走的路,別人會推著你走。」
「可當你被別人推著走的時候,回頭一看,會意外地發現,這條路上躺滿了自己的親朋好友。」
說完,阿標笑了笑,把最後一口奶茶吸乾,杯底發出「咕嚕」一聲,然後起身,從阿雄身邊擦肩而過。
阿雄站在原地,背對著門口,手指在褲兜里攥得發白。
阿標走遠了。
奶茶店的玻璃門還在微微晃動,掛在門楣上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著。
阿雄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張白色的名片上。
他就那樣站了很久,久到旁邊的學生們都開始偷偷打量他。
最終,他還是彎下腰,把那張名片撿起來,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剛想離開,一抬頭就撞見了清楓和阿凱。
「楓哥,你怎麼來了?」
阿雄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阿凱不等清楓開口,先一步跳了出來,指著阿雄就開始狂飆垃圾話。
「哼,我們怎麼不能來?」
「你這個叛徒!」
「剛來建國市場上班,就勾結大橋頭的人!」
「別以為你替楓哥坐過牢就了不起,我......」
啪!
阿凱話沒說完,就被清楓一巴掌重重地扇在後腦勺上。
「臭小子,胡說什麼呢?」
阿凱被扇得一個趔趄,捂著後腦勺訕笑著躲到了一邊。
清楓走上前,目光沉沉地看著阿雄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失望、有疑慮,還有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憤怒。
「阿凱說看到你跟大橋頭的人出來喝奶茶,所以我才過來看看。」
「雖說勇桑和OK桑關係不錯,但當年我們畢竟跟文正打得死去活來。」
「所以阿雄,在大是大非面前,你一定要把屁股坐正了,別亂動歪心思。」
阿雄被清楓這番話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心裡有萬般委屈,卻怎麼也開不了口解釋。
有些話說出來,只會越描越黑。
「我知道錯了,楓哥。」
阿雄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悶。
「嗯,回去做事吧。」
清楓見他已經認了錯,也沒再多說什麼,伸出大手在阿雄肩膀上拍了拍。
隨後清楓轉身離去,阿凱見狀,連忙小跑著跟上。
「清楓哥,難道你就這樣算啦?」
清楓轉過頭,狠狠地瞪了阿凱一眼。
「臭小子,捉賊要拿贓,捉姦要在床。」
「奶茶店裡就他一個人,你還要我怎麼樣?」
阿凱聞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嘴裡嘟囔了一句。
「您說的也是哦」
清楓也懶得再計較。
他不想因為這種捕風捉影的事,讓兄弟之間鬧得不愉快。
在他眼裡,阿雄依舊是他的好兄弟。
三年的牢獄之災,這份恩情,他根本還不清。
如今雖然勇桑有那個意思,但到底還沒對外宣布。
也就是說,他還有機會。
想到這裡,清楓心裡那股煩躁稍稍平復了一些,招呼阿凱上了摩托車,一路返回建國市場。
......
清楓一個人回到建國市場的辦公室時,剛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茶香。
他腳步一頓。
辦公室里的茶位上已經坐了一個人,那人背對著他,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清楓心頭一凜,右手下意識地摸向牆角的柜子,那裡面放著一把槍。
「原來頂莊的二把手這麼不經嚇啊。」
那人的聲音很耳熟。
清楓的手停在半空,心裡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
他壯著膽子,緩緩走上前兩步。
「你……你是誰?」
「為什麼出現在我辦公室里?」
那人聞言,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慢轉過身來,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這麼快就忘記我了?」
看清那人的臉時,清楓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被電擊一般僵在原地。
「竟然是你!!!」
劉健笑吟吟地伸出手。
「為什麼不能是我?」
清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緩緩走上前去,在劉健對面坐了下來。
「劉健,我們頂莊跟你們和洪社,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我不明白,你今天特意過來我們這裡,究竟有何貴幹?」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劉健臉上,警惕中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焦躁。
劉健沒有急著回答。
他提起茶壺,動作不緊不慢地給清楓面前的茶杯續上茶水。琥珀色的茶湯從壺嘴裡傾瀉出來,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自然是為了生意而來。」
劉健放下茶壺,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溫和。
「我猜測,清楓你這兩天,應該或多或少聽說過新市鎮工程的事情吧?」
清楓聞言,微微點頭。
「沒錯。這事在道上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他說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鐵觀音的香氣在口腔里散開,卻絲毫不能緩解他心頭的煩躁。
「難不成,你是想讓我來促進這份合同的簽約?」
清楓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呵呵,別想了。」
「我們角頭向來都是勇桑一個人說了算。」
「沒有他的應允,就算是我,也沒有資格做這個主……」
「兩個億新台幣。」
劉健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清楓一愣,眉頭緊皺。
「什麼?什麼兩個億?」
「第一期的工程利潤,有兩億新台幣。」
劉健伸出兩根手指,在空氣中輕輕晃了晃,像是這個數字不過是彈指間的小事。
「這兩億,可以全部交給頂莊的一把手自由支配。」
劉健說完,便不再開口,只是笑吟吟地看著清楓。
辦公室里一時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響。
清楓的心跳陡然加快,砰砰砰地撞著胸腔,比剛才跑上二樓時還要快上一大截。
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脈搏,那跳動的頻率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兩個億新台幣......
「原來如此!」
清楓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恍然大悟。
「怪不得東門幫、大橋頭接二連三地找你合作。」
「原來他們都是聽到了這些利潤,才不得已背叛了自己的角頭。」
他的語氣里既有鄙夷,又有一絲他拼命想壓下去、卻怎麼也壓不住的東西。
「沒錯。」
劉健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然後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仿佛篤定清楓已經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所以......」
「有沒有興趣跟我合作,當下一個億萬富翁呢?」
清楓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劉健臉上那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那笑容溫文爾雅,卻讓他後背一陣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