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楓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一把將蕾蕾扯進懷裡,雙臂緊緊箍住她,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不不!你別走!我不嫌你!」
「我會好好照顧你!」
「你千萬別干傻事!」
他語無倫次,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慌亂。
此刻的清楓,和昨晚那個在戰場上紅著眼砍人的男人判若兩人。
蕾蕾在他懷裡拼命搖頭,雙手無力地推著他的胸膛。
她的力氣小得可憐,推在清楓身上跟撓癢一樣。
「我已經不是清白之身了……我怕跟你在一起,是害了你……」
她的聲音細細碎碎地溢出來,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在清楓心上。
「我配不上你了,清楓哥……你值得更好的……」
「閉嘴!」
清楓低吼了一聲,眼眶徹底濕了。
「我不准你再說這種話!」
「什麼清白不清白!」
「我要的是你這個人!」
「不是那層膜!」
他鬆開一隻手,捧住蕾蕾的臉,逼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你聽清楚了。」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在乎!」
「阿雄那個王八蛋,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但你現在,先答應我,不要做傻事。」
「好不好?」
蕾蕾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通紅的男人,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最後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蕾蕾坐在辦公室里那張舊沙發上,肩膀輕輕顫著。
她把臉埋在手心裡,指縫間不斷有淚水滲出來,打濕了她的裙擺。
她原本也不想陷害阿雄。
可是她父親的賭債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那些人給的期限已經到了頭。
她沒有辦法,只能以這種下作的方式還債。
對方說得很明白,只要在清楓面前把阿雄咬死,讓她父親欠的錢一筆勾銷。
她也不想的,可是從頭到尾對方就沒有給她討價還價的餘地。
清楓站在她面前,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他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來來回回地踱著步,拳頭攥得咯咯響。
「你確定是他?」
「你沒有看錯人?」
蕾蕾抬起頭,滿臉淚痕地望著他。
她的眼睛紅腫,像是哭了一整夜。
「是他……他約我出去,說有事要跟我談。」
「我跟著他走到巷子裡,他就……就……」
她說不下去了,整個人又哭得蜷縮起來。
清楓一拳砸在牆上,牆皮簌簌地往下掉。
「呃啊啊!」
「我要殺了他!」
「我一定要殺了他!」
仇恨的種子就這樣被埋進了土裡。
在蕾蕾那些斷斷續續的哭訴中,清楓的理智一點一點地被蠶食乾淨。
他本來就是個容易走極端的人,再加上這些天接二連三的刺激,阿雄在他心裡已經變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敵。
蕾蕾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苦澀。
她知道自己這一刀,徹底斬斷了清楓和阿雄最後那點兄弟情分。
可她沒想到的是,自己心裡,也跟著裂開了一道口子。
......
市中心醫院。
勇桑做完一系列檢查,又配合警方錄了口供。
一個下午就這麼過去了。
等他終於能喘口氣的時候,窗外的太陽已經偏西,光線從百葉窗里照進來,一格一格地落在地面上。
他靠坐在床頭,面前擺著一份阿國從外面買來的滷肉飯。
醬色的肉汁浸透了米飯,上面還鋪著半個滷蛋和幾片燙青菜。
勇桑用筷子慢慢扒著飯,聽著阿雄把他昏迷期間頂莊發生的事一件一件講完。
「所以,咱們已經跟北館打了一場,甚至還把北館被打殘了?」
勇桑放下筷子,抬起頭,目光在阿雄和阿國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阿雄和阿國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老大,你不知道。」
阿國往前湊了湊,壓著嗓子說:
「清楓那王八蛋趁你住院,把建國市場整個霸占了。」
「這些天他逼著街坊們簽征地合同,硬是把新市鎮項目需要的大部分土地都搞到了手。」
「他跟和洪集團簽了協議。」
「那筆兩個億的佣金,估計早就進了他的口袋。」
阿國越說越氣,臉漲得通紅,像是恨不得現在就把清楓揪過來千刀萬剮。
勇桑的臉色沉了下來。
兩個億新台幣!
這兩個億,他當然也想要。
為了這個價碼,他跟和洪的人周旋了好幾輪,始終沒鬆口。
他們北部聯盟里的幾個老傢伙都不同意以這麼低的價格出讓土地,覺得虧了。
結果呢?
自己被人暗算送進了醫院,手底下的人趁勢上位,把這筆橫財一口吞了下去。
任誰醒來聽到這種消息,都不可能心平氣和。
他低下頭,看了看胸口纏著的繃帶。
傷口已經結痂,暗紅色的疤痕從紗布邊緣露出來,像一顆顆泥坑趴在皮膚上。
槍傷的位置很刁鑽,再偏一點就打到心臟了。
能活下來,已經是命大。
他忍不住想,到底是誰要殺他。
是和洪嗎?
以他們的實力,真要動手,不會用這麼低級的方式。
專業的殺手,一定會檢查目標死沒死透,補上一槍,絕不可能留活口。
那剩下的,就只有清楓了。
畢竟自己一死,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他。
可,又是誰把自己救活的呢?
主治醫生說,他的恢復速度超出了醫學常理,簡直像奇蹟。
那些護士也說,他是在一夜之間從昏迷轉為清醒的。
一道接一道的謎題,在勇桑腦子裡繞成了死結,怎麼都解不開。
「對了。」
他忽然開口。
「大橋頭和北城現在是什麼情況?」
「你們打聽過沒有?」
阿雄和阿國同時搖了搖頭。
勇桑沒說話,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找到了貴董的號碼,撥了過去。
北館事務所里,貴董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喝茶。
高國仁站在他對面,一頁一頁地匯報著昨晚的傷亡情況。
貴董的眉頭越皺越深,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這時,手機響了。
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變,最後還是接了起來。
「喂,阿勇?」
「阿貴,是我。」
「你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貴董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把北館的慘狀講了一遍。
勇桑在那頭安靜地聽著,臉色越來越白。
阿慶斷手,五虎將盡數受傷,高國仁被一腳踢暈。
北館兩百多號人,果然被打得潰不成軍。
如果北館已經殘了,那他還指望誰幫他翻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