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阿超被帶到了和洪社的一處隱秘據點。
劉健坐在沙發上，正就著一盞檯燈看文件。
三炮走進去，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劉健抬起頭，目光落在阿超身上。
「你就是阿超？」
阿超站得筆直。
「說說看，他們準備怎麼做？」
阿超把阿慶等人的計劃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包括他們準備在哪裡埋伏，誰負責放風，誰負責動手，甚至連用的傢伙從哪裡買來的都說得清清楚楚。
劉健聽得很認真，眉頭都沒皺一下。
等他講完，才慢慢點了點頭。
「你很聰明，知道什麼時候該站哪邊。」
阿超聞言，面色一喜。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劉健站起身，走到阿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你先回去，繼續跟著他們。」
「有任何新的動作，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我。」
「待事成之後，和洪不會虧待你。」
「謝謝劉社長。」
阿超神情激動地向劉健鞠了一躬。
「別急著謝。」
劉健擺了擺手。
「等事成了，再謝也不遲。」
「畢竟阿慶他們的過往，也不是那麼簡單！」
「是，劉社長！」
阿超從據點出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抬起頭，深吸一口氣。
他當然知道自己選了一條什麼樣子的路，也清楚背後那些還在病房裡嘶吼著要報仇的兄弟們，下場會多麼地悽慘。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
他受夠了。
受夠了拳頭和刀片，受夠了飢一頓飽一頓，受夠了被別人呼來喝去的日子。
既然這世道只有狼滅才能出頭，那他就做個狼滅。
哪怕代價，是拿曾經一起拼命的兄弟來鋪路。
......
一天前的晚上，南部大戰的消息已經像野火一樣燒遍了整個灣灣。
仁義會被打散的堂口在重新集結，雙方人馬在高雄的巷子裡短兵相接。
槍聲、鐵棍、火光，那些原本只屬於北部黑道的腥風血雨，一夜之間轉移到了南部。
海董回到高雄的時候，整個天空漆黑如墨。
車子從高速上下來，拐進市區時，他透過車窗看見路邊好幾家自己熟悉的鋪面都拉下了鐵閘，捲簾門上噴滿了黑色的塗鴉。
街口堆著沒來得及收走的垃圾，被風卷得滿地亂滾。空氣里那股子焦糊味還沒散乾淨。
他冷冷地注視著窗外的一切，一句話也沒說。
車裡安靜得能聽見拐杖磕在座椅下的聲音。
等回到仁義會總部時，瑪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左臂還吊著繃帶，臉上幾道細小的血痕結著黑痂，臉上滿是疲憊之色。
「海董，我……」
瑪莎低著頭，聲音嘶啞。
海董冷哼一聲，當做沒看見他，徑直走了進去。
堂口裡擠著不少剛從各處退回來的小弟，有人裹著傷，有人靠著牆發呆。
見海董進來，一個個都站直了身子，可那眼神里沒有多少底氣，反而透著幾分驚惶。
海董走到正堂中央，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頓。
「這才幾天，老子的地盤讓人打成篩子了？」
沒人敢接話。
「瑪莎！」
他一聲厲喝。
瑪莎咬咬牙，往前站了一步：
「海董，他們人太多了。」
「三聯幫在南部本來就有堂口，這次雷復轟又親自壓陣，我們的幾個據點被他們前後夾擊，根本扛不住。」
「小港、前鎮、鳳山……都丟了。」
「我不管你丟了多少地方。」
海董冷冷地盯著他，語氣里壓著沖天的怒意。
「三天！」
「我只給你三天的時間！」
「把丟失的場子一個個給我搶回來。」
「要錢我給錢，要武器我給武器！」
「你立刻去給我招兵買馬，去各個地區把能打的都給老子弄過來！」
「三天之後，我不希望看到三聯幫的勢力還在南部地區活動！」
瑪莎猛地抬頭：
「是，我立刻去辦！」
海董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撐著拐杖坐進了那張紅木太師椅里。
「這次老子不管花多少錢，都要雷復轟那個小崽子知道，仁義會的地盤，不是誰都能踩一腳的。」
......
北部，三聯幫總部。
雷復轟的電話打到忠勇伯那裡時，已經是深夜了。
「忠勇伯，我這邊撐不了太久。」
「南霸天已經回來，據可靠消息，他們目前到處招兵買馬，照這個情況，我的人手根本不夠用！」
他的聲音非常急促。
忠勇伯聞言，陷入沉默。
雷復轟這次南下，雖然莽，但確實給三聯幫在南部打出了不小的名聲。
幾個老堂口原本對這位「外來少主」愛搭不理，現在都開始主動給他遞消息了。
那自己也不能選擇視而不見，把這先鋒大將當成過河卒。
「好，我讓山雞他們過去幫你。」
第二天上午，接到命令的山雞和柯志華帶著六百號人分批南下了。
忠勇伯下了死命令，到了地方，先穩住陣腳，別急著跟仁義會全面開打。
可雷復轟哪管這些，人一到，他直接把人全推上了最前面的幾條巷子。
山雞在電話里跟忠勇伯抱怨。
這個少爺是真虎啊，兄弟剛到，還沒喝口水，就讓自己人往人家刀口上撞。」
可抱怨歸抱怨，打起來的時候，山雞和他表哥柯志華手下那幫人卻一點不含糊。
三聯幫跟仁義會在高雄的老街巷裡捉對廝殺，從早打到晚，從晚又打到凌晨。
市民報警電話一個接一個，警察到了現場也只敢遠遠地拉著警笛轉圈，不敢真往裡沖。
直到第三天傍晚，高雄警局副局長親自出馬了。
三方約在舊港區的一間廢棄倉庫外見面。
海董帶著瑪莎和比利，雷復轟帶著山雞和柯志華。
兩邊人隔了不到十米，滿身的硝煙味還沒散，幾十雙眼睛像要噴火。
副局長站在中間，臉色極其難看。
「我不管你們兩家什麼仇什麼怨。」
「現在外面死了那麼多人，地方議會已經拍了桌子。」
「從今晚開始，全部給我停火。」
「誰敢無視我的話，再次開戰，我保證和過去不一樣.......」
「警方會對你們各自的地盤進行無差別掃蕩，一個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