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名操作員嘶吼著發出驚恐的預警。
「偵測到超高能級鎖定,惡魔主炮齊射,目標是我艦,預計攻擊在五分十五秒後抵達。」
「虛空盾出現故障,我們無法開啟護盾。」
天使追猛地從震驚中回神,她看著安南道:「安南,是惡魔的癱瘓了你的智庫核心……你得趕緊規避!」
安南頭也未回,語氣冰冷又果決道:「卡蘭,執行一號預案。」
「是,原體!」卡蘭的聲音立刻響起:「一號預案啟動,切斷所有非必要次級邏輯迴路,物理隔離智庫核心能源,全艦系統強制轉入原始機械操控模式!」
隨著命令下達。
一陣沉重,仿佛來自遠古的機械轟鳴聲緩緩響起。
明亮的燈光瞬間黯淡大半,只剩下應急的暗紅光芒在艦橋內頻閃。
主屏幕劇烈閃爍幾下,雖然畫面變得粗糙不堪,布滿干擾波紋,但戰場態勢圖卻奇蹟般地重新穩定下來。
這一刻,歸途號徹底褪去了依賴智庫的智能外衣,露出了它由純粹鋼鐵、堅韌意志和無數凡人雙手操控的原始獠牙——笨拙,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野蠻力量。
天使追眉頭緊鎖,迅速掃視著這瞬間退化卻更顯猙獰危險的艦橋。
天使追對落後技術,有一種本能的質疑。
「原始機械操控?面對飽和火力覆蓋,你指望依靠這個來規避?」
安南終於側過了頭。
嘴角露出一抹譏諷。
規避?
他可從來沒說過,規避這兩個詞。
他指著主屏幕上那艘最為龐大、如同漂浮腐肉山丘般的惡魔旗艦。
「卡蘭,主炮手動裝填序列,能量輸出超載至臨界點,瞄準目標:惡魔旗艦。」
「遵命,原體。」
卡蘭的吼聲如同戰鼓:「主炮裝填組,手動序列啟動,能量核心超載程序執行,目標鎖定:惡魔旗艦!」
艦體深處立刻傳來令人牙酸的巨大金屬扭曲聲和沉重的撞擊聲。
仿佛這艘巨艦正在強行榨取自己最後的力量,發出痛苦的呻吟。
操作員們的手指在巨大的機械拉杆和閥門上青筋暴起地操作著,汗水浸透了他們的制服。
操作員大聲稟告著:「還有對方攻擊,還有一分鐘抵達。」
而在聽到安南的話後,天使追臉上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被洶湧的怒火取代。
「你瘋了?!」
「你想頂著惡魔的齊射,用這艘退化的戰艦去和對方旗艦對轟?!你這是帶著所有人進行毫無意義的自殺!」
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眼前這艘依靠原始機械和凡人血肉強行運轉的巨艦,在她看來就是一艘奔向毀滅的破船。
她根本無法理解安南這種摒棄所有戰術邏輯、純粹追求毀滅的瘋狂打法。
天使追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他很想要用烈焰之劍架在安南脖子上、強行接管這艘破船指揮權。
但天使的正義秩序,卻又讓她不能對一個尚未明確為邪惡的文明,動用武力強行干涉其內部決策,尤其是在對方並未主動攻擊天使或無辜者的情況下。
這種強行接管,本身就是對正義的褻瀆。
這種準則與此刻目睹愚蠢毀滅的強烈衝突感,讓她幾乎窒息。
天使追的聲音道:「現在,立刻開放一個最低權限的物理隔離數據埠,立刻,我可以臨時優化你的護盾能量分配和引擎出力協調,至少讓你這艘破船有機會在解體前把炮打出去。」
她的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這不是援助,這是為了不讓惡魔的勝利,顯得如此……廉價而可笑!」
她的提議,本質是天使對失控局面的最低限度修正。
也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更是為了維護她心中不容玷污的戰場秩序與天使的體面。
即使這艘船註定要毀滅,也必須是在打出那一炮之後,而不是毫無價值地被蒸發。
安南依舊沒有回答。
他站在指揮台上,背對著她,目光穿透艦橋巨大的觀景窗,鎖定著那片被幽綠毀滅光芒迅速填滿的虛空。
至始至終,他眼神都沒有任何的波動,仿佛那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只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艦橋陷入死寂。
只有引擎狂暴到極限的嘶吼、主炮裝填機構傳來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和沉重撞擊聲、操作員們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以及戰術台上那猩紅的倒計時數字在冰冷地跳動。
十秒!九秒!八秒!
天使追看著安南那固執的背影。
內心充滿了無力感和被徹底輕視的憤怒。
「五秒,主炮充能已達臨界,敵方火力……無法規避,四秒!三秒!」
就在那毀滅性的幽綠光柱即將撕裂艦首裝甲的剎那。
安南動了。
他終於不再看向窗外,而是緩緩轉過身,面向艦橋正前方。
巨大觀景窗之外,數道撕裂虛空、帶著湮滅一切氣息的惡魔主炮能量洪流已近在咫尺。
慘綠的光芒將整個艦橋映照得如同鬼蜮。
安南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甚至沒有抬手格擋。
他只是站在那裡,四米三的龐大身軀如同亘古不動的山嶽。
然後——
一股龐大到極點的金黑色靈能,從他偉岸的身軀中徹底爆發。
那靈能如此凝練、如此狂暴,瞬間在他面前的空間中實質化。
它不是盾牌,也不是屏障,而是化作了一隻巨大無比、覆蓋著冰冷金屬質感靈能甲冑的巨拳虛影。
這巨拳並非防禦姿態,而是帶著粉碎星辰、撕裂維度、將一切敵意徹底湮滅的霸道意志,悍然迎向那數道足以將小行星汽化的惡魔主炮齊射。
以攻代守。
以純粹的毀滅意志,對抗毀滅。
「帝國的毀滅,無需規避。」
安南低沉的聲音如同宇宙初開時的混沌雷鳴:「只需……碾碎!」
下一瞬,毀滅之光與毀滅之拳,在歸途號艦首前方不足千米的虛空中,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或者說,那撞擊產生的能量波動太過恐怖,瞬間抽空了附近空間的所有介質,形成了一片短暫的、令人靈魂凍結的絕對寂靜領域。
緊接著,是無聲的湮滅。
刺眼的幽綠與狂暴的金黑色能量瘋狂糾纏、撕扯、湮滅。
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布滿蛛網狀的漆黑裂痕。
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失控的洪峰,向著四面八方洶湧擴散,將附近幾艘倒霉的小型惡魔戰艦瞬間撕成了基本粒子。
歸途號龐大的艦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劇烈地顫抖、呻吟。
艦橋內警報悽厲到極限,無數儀錶盤爆裂,火花四濺。
但那隻由純粹靈能意志凝聚的巨拳,硬生生頂住了惡魔主炮齊射的核心衝擊。
雖然金黑色的靈能虛影在幽綠洪流的沖刷下劇烈波動、明滅不定,甚至邊緣出現崩解跡象,但它如同定海神針,死死釘在毀滅洪流的前方。
巨大的能量衝擊透過靈能的阻隔,依舊讓艦體承受著恐怖的壓力。
安南腳下的合金甲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覆蓋著終結者裝甲的身軀微微下沉。
金黑色的靈能如同沸騰的岩漿般在他體表奔流,對抗著那透過空間傳遞而來的毀滅力量。
頭頂的黑日皇冠熠熠生輝。
不斷湧出金色的靈能,灌入安南的體內。
而安南的眼神冰冷如初。
只有瞳孔深處燃燒的金黑色火焰,昭示著他意志在極限燃燒。
此刻,天使追的烈焰之劍早已垂下。
她絕美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極致的震撼。
她那雙能洞察微觀粒子的天使之眼,清晰地看到了那由純粹意志驅動的靈能巨拳,是如何以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硬撼足以毀滅一艘主力艦的飽和火力!
這完全顛覆了她對能量運用的認知,更顛覆了她對眼前這個「凡人」的評估極限。
「瘋子……」
她看著安南那在能量風暴中屹立如山、靈能沸騰的背影,低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