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莎立於焦土之上。
她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毫無保留地審視著廢墟頂端的安南。
安南緩緩起身，破損的動力甲關節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他直視凱莎，聲音低沉而直接道。
「談談？」
這簡單的兩個字，帶著一種平起平坐的意味。
天使彥和她的護衛小隊聞言，瞬間對安南怒目而視。
帝皇虛影的恐怖她們感受到了。
而且女王明顯在那位「帝皇」面前吃了虧。
眼前這個人類原體用如此隨意的語氣對她們的女王說話。
101看書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全手打無錯站
這簡直是莫大的恥辱。
對此凱莎卻只是平靜地抬起手，對著身後微微一擺。
一個簡單的手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天使彥等人雖然滿心不甘和憤怒，也只能強壓怒火，收起武器，恭敬地向後退開一段距離。
但她們目光依舊如同利劍般盯著安南和他身後的卡蘭等人。
卡蘭和索爾也緊繃著身體，如同護衛領地的猛獸，警惕地盯著對面的天使。
兩位王者身後，各自忠心的戰士怒目相視，無形的殺氣在空氣中碰撞。
凱莎對雙方部下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毫不在意。
她展現出了屬於諸神之王的真正氣度——輸了就是輸了，直面便是。
她優雅地一揮手，一道柔和的微光閃過，一套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線條簡潔卻透著神聖氣息的茶具出現在兩人之間。
一張同樣由光能凝聚的小桌，兩張座椅。
「坐。」
凱莎的聲音恢復了那份掌控一切的從容，率先在屬於她的那張光椅上坐下。
安南沒有任何猶豫，龐大的身軀如同山巒般轟然坐下，那張光椅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但穩穩承受住了他的重量。
他坐姿大開大合，毫無優雅可言，卻自有一股睥睨的氣勢。
凱莎的目光落在安南那遠超常人的龐大身軀上，眼眸中閃過一絲純粹的好奇。
如同科學家看到了一個有趣的樣本。
「這幅……體型，」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在日常生活中，不會感到不便嗎？」
「就沒想過恢復成……嗯，更常規的形態？」 她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誘惑。
「如果你想，天使的科技或許可以幫上忙。這並非難事。」
安南發出一聲低笑，那笑聲里充滿了洞悉一切的嘲弄。
他一眼就看穿了凱莎溫和話語下的真實意圖。
研究他的基因、他的靈能、他作為基因原體的奧秘。
他直接忽略了這個問題，拿起面前那杯由純粹光能凝聚、散發著清香的茶水，看也不看，直接丟進嘴裡，如同嚼蠟般咀嚼了幾下，然後隨意地咽了下去。
「如果你只是想來看看我這個所謂的基因原體長什麼樣。」 安南語氣冰冷道：「現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敷衍。
「如果無聊，」 他指了指空了的茶杯，「吃完了，可以散了。我沒時間在這裡陪你談天說地。」
面對安南近乎粗魯的無理，凱莎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掌控一切的淡然微笑，仿佛對方只是在鬧小孩子脾氣。
她輕輕搖了搖頭：
「來這裡，的確是想親眼見你一面。現在見到了，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她的目光深邃，仿佛在說剛才與帝皇虛影的交鋒。
她身體微微後靠，語氣變得鄭重而富有深意。
「人類帝國，值得在這場對抗惡魔與卡爾終極陰謀的戰爭中，成為我們天使文明平等的合作者。」
她刻意強調了平等二字。
「對於先前的一些……摩擦，以及我降臨方式可能造成的誤會。」
凱莎的語氣帶著一種施捨般的補償意味，卻又顯得不容拒絕。
「天使文明樂意給出補償。」
她伸手指了指周圍滿目瘡痍的焦土和堆積的屍骸：
「骸骨星系戰區，你們付出巨大犧牲打下的地方，天使文明會無償投入資源，幫助你們進行重建。將這裡打造成人類帝國在冥河星系最堅固的前進堡壘。」
「同時。」
凱莎的目光變得銳利。
「我們天使文明將正式與人類帝國簽訂更進一步的全面貿易協定。」
「在對抗共同敵人的前提下，我們願意分享更多。」
安南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緊緊鎖定凱莎。
無償建設？
加強貿易？
這突如其來的「善意」背後，必然隱藏著更深的目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凱莎，仿佛要穿透她神聖的外表，看清她真正的意圖。
凱莎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優雅地站起身，那套光能茶具也隨之消散。
「彥。」 她聲音平靜地呼喚。
「我們該走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安南，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現在，雜事已了……該去和莫甘娜，好好算算總帳了。」
天使彥雖然心中對安南的無禮和對女王的委屈充滿了憤懣，但女王的命令不容置疑。
她和其他天使只能狠狠瞪了安南和卡蘭一眼，恭敬地跟隨在凱莎身後。
幾道金光閃過，天使們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神聖光輝號旗艦。
凱莎的專屬大廳。
金光閃過，凱莎和天使彥等人返回。
天使彥再也按捺不住，她上前一步，急切地問道。
「女王，我不明白！我們為什麼要無償幫他們建設戰區？還要和他們加強貿易？！」
「那個安南如此狂妄無禮，他背後的所謂帝皇更是……深不可測。」
「他們明明就是未來的潛在對手，我們為什麼還要增強他們的實力？這不是養虎為患嗎？！」
凱莎緩緩走向巨大的觀景窗。
看著外面虛空中那支傷痕累累卻散發著鐵血氣息的帝國艦隊，以及那顆剛剛被鮮血浸透的骸骨星球。
她的臉上沒有憤怒，反而帶著一種洞悉未來的睿智和掌控棋局的從容微笑。
「彥。」 凱莎的聲音溫和而富有教導意味。
「你還是太年輕了。戰爭，並不僅僅是你死我活的艦隊對轟和星球爭奪。」
她轉過身，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戰爭有很多種形態。其中一種，無聲無息，卻可能更加致命……那就是文化的戰爭，信仰的戰爭。」
凱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遙遠的未來：
「想像一下，彥。如果在未來，人類帝國與我們因理念衝突而爆發戰爭。」
「他們的戰士在戰場上死傷慘重，血流成河。」
「他們統治下的凡人在帝國的鐵腕統治和永無止境的戰爭中掙扎求生，朝不保夕，生活困頓艱辛……」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
「而與此同時，我們天使文明治下的疆域呢？」
「祥和，富足，安寧。天使的正義秩序帶來的是和平、繁榮與生命的尊嚴。」
「沒有無休止的戰爭，沒有殘酷的壓迫，只有有序的發展和美好的生活……」
凱莎看著天使彥，一字一句地問道：
「彥，你認為，那些被捲入戰火、在帝國統治下看不到希望的凡人，那些目光短淺、只求安穩度日的普通人……他們會怎麼選？」
天使彥愣住了，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女王的用意。
凱莎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冰冷的弧度：
「是繼續信仰他們那位高高在上、卻帶來無盡戰火與犧牲的帝皇？」
「還是擁抱能給予他們和平、富足與希望的天使？」
她的聲音如同最後的裁決：
「無償建設，是展示天使的善意與力量。」
「加強貿易，是讓帝國的世界逐漸接觸、習慣並最終依賴天使的秩序和繁榮。」
「我們在他們最虛弱、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援手，播撒下我們理念的種子。時間，會證明一切。」
「當戰爭的創傷和帝國的嚴苛讓凡人痛苦不堪時，天使帶來的和平與繁榮，將成為他們心中最渴望的燈塔。」
「那時，無需我們動手，人類帝國的根基……便會從內部開始鬆動。」
「這，才是真正的戰爭。」
凱莎說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被死亡長城分割的星空。
她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謀劃與絕對的自信。
天使彥站在原地，回味著女王的話，心中的憤懣逐漸被一種深沉的寒意和敬畏所取代。
女王的目光，早已超越了眼前的戰爭，投向了更為深遠、更為致命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