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虐虛影的降臨,如同在沸騰的血池中投入了一顆炸彈。
那由純粹殺戮、憤怒與無邊血海構成的意志投影。
瞬間點燃了戰場上所有被污染者的終極狂熱。
「血祭血神!顱獻顱座!」
「殺!殺!殺!」
震耳欲聾的褻瀆咆哮不再是攻擊敵人的戰吼,而是變成了瘋狂的自我獻祭。
它們不再區分敵我,不再有任何戰術,甚至不再攻擊近在咫尺的天使或原鑄戰士。
它們如同最原始的野獸,將手中的武器、骨刺、甚至是牙齒,瘋狂地揮向身邊的同類。
撕咬!劈砍!踐踏!
只為奪取對方的頭顱,只為在死亡前製造更多的殺戮,只為用同類的鮮血和生命。
取悅那端坐於亞空間裂縫王座之上的恐怖存在。
戰場上瞬間變成了最瘋狂的自相殘殺。
污血如同暴雨般潑灑,殘肢斷臂四處飛濺。
恐怖的景象讓最鐵血的戰士也感到頭皮發麻。
「卡蘭!命令所有原鑄軍團!立刻後撤!脫離接觸!退回防禦屏障!」
安南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幾乎在安南下令的同時。
凱莎的聲音也響徹天使通訊。
「神聖領域!收縮防禦!脫離戰場!立刻後撤!」
兩位領袖都做出了最正確的決斷。
面對這種徹底瘋狂的、只為殺戮而殺戮的洪流。
任何停留在其中的行為都是愚蠢的自殺。
原鑄軍團在卡蘭的指揮下,火力交替掩護,頂著零星撲來的瘋子,開始有序地向後方構築的靈能屏障陣地撤退。
天使的神聖領域也爆發出最後的光芒,如同受傷的巨獸猛然收縮。
高階天使們護著凱莎和鶴熙,化作一道道流光,艱難地從那血肉漩渦中掙脫出來,向著帝國防線方向疾退。
很快,在帝國原鑄軍團構築的環形防禦陣地內,天使的殘兵與帝國的士兵匯合。
淡金色的靈能屏障在帝皇聖像的加持下,抵禦著外面邪神的衝擊。
凱莎、鶴熙以及數名高階天使(包括天使彥)降落在陣地核心。
她們身上的銀甲沾染了污穢的血跡,臉上帶著疲憊與凝重。
她們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陣地各處矗立的、粗糙卻充滿力量感的帝皇聖像所吸引。
那些聖像在污穢之地的狂風中巋然不動,散發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堅定感。
凱莎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向安南。
「安南」
凱莎的聲音恢復了諸神之王的威嚴。
「冥河星系,天使打下的所有疆域、資源節點、包括星塵隘口的控制權……全部移交給你人類帝國!」
這個決定,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水面。
天使彥和其他高階天使都露出了震驚和不甘的神色,但凱莎抬手制止了她們。
「作為交換!」
凱莎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利劍,指向那端坐在亞空間裂縫王座上的恐怖虛影。
「告訴我!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它來自哪裡?!它的本質是什麼?!」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這已經是她最後的底線。
如果安南再敢隱瞞或推脫,天使文明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先解決這個盟友。
安南沉默地看著凱莎,他能感受到對方話語中蘊含的決絕和怒火。
他知道,此刻若再有任何保留,雙方脆弱的合作將瞬間破裂。
甚至演變成一場新的、更慘烈的內戰。
而混沌邪神,將成為唯一的贏家。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凱莎、鶴熙以及那些充滿憤怒的天使。
最終落在那恐虐的虛影上。
「那是恐虐。血神,顱骨之主,憤怒與戰爭的化身。它是亞空間孕育的邪神之一,代表宇宙間一切生靈最原始、最極端的殺戮、憤怒與戰爭欲望。」
安南的話語如同驚雷,在天使們耳邊響起。
「它並非實體生物,而是一種由純粹情緒和信仰構成的、扭曲規則的至高存在。」
「它渴求鮮血與顱骨,永無休止,它不在乎為何而戰,只在乎戰鬥本身,只在乎殺戮的數量!」
「而它……」 安南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只是其中之一。」
他繼續道,聲音帶著一種揭露宇宙黑暗面的沉重:
「與它同等的存在,還有三個:」
「奸奇:詭變之主,命運編織者。代表希望、變化、陰謀與無盡的求知慾。」
「它編織著無窮的陰謀,以謊言和詭計為樂,操控著命運的長河。它渴求知識與秘密,追求永恆的變化。」
「納垢: 「瘟疫之父,腐朽之神。代表絕望、腐朽、疾病與頑強的生命力。」
「它傳播瘟疫與絕望,卻又賜予信徒扭曲的慈愛與不死。它渴求一切生命走向腐朽的終點,卻又享受那緩慢腐爛的過程。」
「色孽:歡愉王子,欲望之主。代表極致的感官享受、藝術、墮落與無盡的欲望。」
「它追求一切形式的快感,無論多麼墮落和痛苦。它渴求極致的完美與感官的刺激,直至靈魂枯竭。」
安南的話語,讓整個帝國防線核心區域陷入了一片死寂。。
鶴熙絕美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從容與智慧的光彩,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帶著一絲科學家面對絕對悖論時的茫然。
「這簡直是……耍無賴!」
鶴熙的聲音有些失態。
「按照你的描述……這四位存在的領域,幾乎覆蓋了所有生命所能產生的情感和欲望。」
「憤怒、求知、絕望、歡愉……只要是擁有心智的生命,就必然會產生這些情緒。」
「這豈不是說任何生命,只要存在,就永遠無法擺脫它們的污染和誘惑?!這根本就是無解的死局!」
安南看著鶴熙那失態的樣子,緩緩地點了點頭。
「是的。只要生命存在,只要情感存在,它們的力量就永不枯竭,它們的污染就無孔不入。」
「它們,是秩序永恆的陰影,是生命註定的劫難。」
凱莎金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芒。
震驚、憤怒、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以及一種恍然大悟般的銳利洞察。
她深深地看了安南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印證了她心中某個模糊的猜測。
這個安南,他頭頂的皇冠,他應對污染的方式。
他對這些邪神如此深刻的認知。
他絕非這個宇宙的原生存在。
他必然來自一個更古老、更黑暗、與這些邪神正面交鋒過的世界。
但現在,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
凱莎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那麼,安南原體!面對眼前這個恐虐,我們該如何解決它?!如何終結這片污穢之地?!」
「等。」 安南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等它們殺到最後一人。」
「當這片土地上所有的祭品都被獻上,當那自相殘殺的血祭儀式完成……」
他的手指指向那片屍山血海。
「等承載著恐虐意志的大魔,從那血肉熔爐中誕生。」
「只有斬殺了它!」
「徹底摧毀這個實體化的錨點,才能打斷恐虐力量的滲透,才能暫時封閉這道裂縫,才能……淨化這片土地。」
鶴熙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她擔憂道:「照你這麼說,其餘三位邪神呢?如果它們也降臨投影,甚至也派來它們的大魔……我們如何抵擋?!」
安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輪極其隱晦的幽暗黑日虛影。
他能感知到,在那裂縫的另一側,屬於奸奇的詭譎低語、納垢的腐朽氣息、色孽的墮落誘惑……正試圖擠入這道裂縫。
卻被一股更加深邃的力量死死地阻擋在外。
那是……帝皇的力量!
「祂們現在過不來。」
安南收回目光,看向鶴熙和凱莎。
「最起碼,在恐虐的儀式完成、大魔降臨之前,祂們的力量被阻隔了。」
「若非此地百年戰爭積累的殺戮氣息太過濃郁,若非光鑄先鋒的墮落提供了海量的祭品……恐虐也無法將投影滲透至此。」
他的話語透露出一個殘酷的事實。
眼前的災難,某種程度上,也是百年戰爭的惡果。
是天使急於求成、大規模投入不穩定兵種的苦果。
凱莎和鶴熙順著安南剛才的目光看向那輪幾乎與污穢天空融為一體的黑日虛影,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那麼……」
凱莎握緊了手中的烈焰之劍,神聖能量再次在她周身匯聚,眼神重新燃起戰意。
「就讓我們準備好……」
「迎接這位血神派來的最終使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