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睜開了眼,坐起身與少女對視著。
「醒了,感覺怎麼樣?」
林一墨關心的問道,將對方的手掌緊緊攥在手裡。
「我沒什麼事,只是……看到了很多東西。」
塗山紅紅眼眸低垂,月光之下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使人看不清。
「什麼東西?」
出於關心與好奇,林一墨開口問道,將探究的目光落在塗山紅紅身上。
「一墨,你說,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與妖的悲劇啊?」
塗山紅紅的另一隻手緊緊抓著被子的邊緣,指尖因為用力,有些發白。
林一墨自然是看到了塗山紅紅接收的那些記憶,眼底閃過一絲思索。
「有的是因為誤會,有的是因為巧合,但大多都是因為這個世道人妖殊途。」
話語落下,塗山紅紅不再言語,作為塗山狐妖,對於人與妖續緣,她總抱著不一樣的心理,所以在看到那些記憶里因為各種原因不得不分開的人與妖,塗山紅紅的內心總是忍不住的難受。
林一墨見此不再言語,只是靜靜的守在床邊。
一夜無話,太陽的光芒灑進病房時,翠玉靈走了進來,見兩人都醒了,乾脆就讓他們兩個出院了。
「要不,我們再回去一趟?」
出院之後,兩人牽著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塗山紅紅突然向林一墨問道。
事發突然,二人走的很急,所以很多事都沒有處理,而且她有些問題想要問葉枝青這對續緣者。
「那明天,就再去一次?」
林一墨沒有過多思考,在聽到塗山紅紅的話語後,當即決定再回去一次。
於是剛出院的兩人,就在塗山雅雅錯愕的目光下又離開了。
「林一墨你給我等著,姐姐遲早是我的!」
看著遠去的兔車,塗山雅雅氣的將一旁路邊的石頭一腳踢飛,本來她今天滿心歡喜的找自己姐姐,想要告訴對方自己修為突破了。
結果到了地方愣是沒見到人影,一打聽才知道兩個人又走了。
兩人這次行程,因為已經解決了問題,所以走的並不急,一路上林一墨看到那些吃了觀音土,腹部腫大正在等死的人,都會出手相救。
但令人苦惱的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林一墨雖然可以給他們很多糧食,但又不敢給,若是讓當地的那些豪強,發現底層難民手裡突然有了那麼多糧食,只會讓他們死的更快。
無奈林一墨幫他們挖了個坑,將裝有糧食的袋子埋在坑裡,告訴他們等餓的不行了的時候,在挖出來拿一點來吃。
也正是因為目前的這個世道的變化,林一墨在想,實在不行把這些人帶去黃風城算了。
好歹在黃風城能讓他們吃飽飯,不會被燒殺搶掠。
可這樣的想法實在不現實,人群基數太大了,如此龐大的遷徙,萬一當今朝廷以為是反叛軍,派人來攻打怎麼辦?
「不對,貌似還真有可行性,如果再回去的路上,從南往東,將這些人匯聚,再給他們武器食物,以現在大梁與南國和北山御妖國的關係,壓根就沒有心思來管我們。」
心底打好算盤,林一墨也有了底,更加賣力的救人再給他們藏糧,殊不知他如此反覆的行為,會在回去時給他一個大禮。
「太平道的道士,都是好人啊,上次也是一個年輕的小道士,過來又是治病又是發糧的,要不然現在哪能活下來這麼多人。」
破廟裡,一個衣衫破爛,面容上滿是污漬的少年站了起來,衝著周圍同樣躲在這裡的人們說道。
「是啊,我還記得那個小道士的樣子,這兩次好像都是同個人啊。」
「誒,你聽說過太平道嗎?」
「對啊,太平道是哪裡的道觀啊?」
破廟裡的難民們紛紛議論著,他們有的是還未成年的孩童,有的是老婦人,有的是從戰場上回來,缺胳膊少腿的殘疾人。
但在林一墨連續兩次的救濟下,苟延殘喘的活到現在。
眼底皆是閃著光,不甘就這麼死去的人。
「哎,人家心善,又救我們,又給我們藏糧食,可再過幾日,糧食吃完了,可怎麼辦啊。」
不知是哪個角落裡,一個老人無奈的嘆了口氣,城裡頭雖然不好過,但卻可以找個活計,苟延殘喘的活著。
可問題是,他們這些人哪個不是被城裡的那些個權貴趕出來的?
交不起賦稅,便被剝奪了戶籍淪落到現在這般田地。
「媽的,俺娘,還有俺么妹都被賣到青樓了,還有俺爹當時只是求他們給條活路,就被打斷了腿,隨後因為傷口感染死了。」
「這些個狗官,沒一個好東西,我之前可是見到了,他們那個糧倉裡頭的米都發霉了,也不願意拿出來!」
最開始的那個少年,眼中閃過一絲紅芒,開口怒吼道,漆黑的眼底仿佛有一頭獅子要跳出來。
「到那時候,我們就反了!反正爛命一條,誰不讓我們活,我們就跟誰拼命!」
此話一出,一呼百應。
一個穿著破爛僧袍的小和尚開口道。
「是啊,這年頭,吃不飽飯,那就反了!」
他原本出生在一個農戶之家,給地主放牛種地,一家人也能吃個飽飯,可這幾年,乾旱災荒,蝗災,一個都沒少,加上朝廷一直增長賦稅,地主竟是直接帶著家裡人跑了。
獨留下他們一家,他的哥哥姐姐們一個個餓死、病死,娘親為了他能有口飽飯吃,讓他進了廟,當和尚。
可問題是亂世之下,廟裡頭沒香火,怎的能讓人吃飽?
住持無奈之下,給他們這些小和尚一人一個碗,去外頭乞討,美其名曰是遊方和尚。
他四處遊歷,能討到吃食便有口飯吃,討不到邊餓著。
好在結識了個與他同齡的男孩當朋友,日子也能熬下去。
可一次乞討,一輛馬車飛馳,男孩因為躲閃不及,被馬給踩死,可懲罰僅僅是上繳些糧食。
從那以後,小和尚就明白了,這個世道一個人的命還沒有一把糧食值錢。
他想回寺廟,可回去一看,寺廟早已荒廢,廟中只有一具枯骨,穿著住持的僧袍。
破廟中的一群人一合計,當即決定,等把林一墨給的糧食吃完,就反了!
而若是林一墨在場,聽到這幾個人的人生經歷,定然會驚訝無比。
「全是巨星開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