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思索片刻,緩緩開口:「趙瑞龍之所以敢如此自信接下軍令狀,底氣無非兩點。」
「第一,辣條、營養快線這類差異化爆款產品;第二,依託省市電視台大範圍投放GG,快速打開市場、收割用戶。」
「產品生產端紮根企業內部,我們很難直接干預,強行插手痕跡太重,容易落人口實。但GG宣傳這一塊,完全歸宣傳口統籌,受省委宏觀管控。」
鍾正國瞬間捕捉到他的用意:「你想限制GG投放?」
「不是針對趙瑞龍個人。」梁群峰語氣冰冷,思路無比清晰,「我們可以換一個冠冕堂皇的由頭。以現階段國營企業普遍虧損、財政壓力巨大為由,由省委宣傳部牽頭,下發臨時規範性文件。」
明文規定:全省所有國營生產類企業,近期嚴禁在省市兩級官方電視台投放商業GG,禁止鋪張浪費,嚴控非生產性額外開支,集中資源深耕主業、降本止損。
「一刀切,面向全省國企,不針對任何單一企業。誰也挑不出毛病,趙立春也不行。」
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無懈可擊的行政命令,披著整頓國企風氣、節約財政成本的外衣,完美規避所有私人針對的嫌疑,卻能精準掐死趙瑞龍市場化擴張最關鍵的命脈。
鍾正國眸光沉沉,片刻後緩緩點頭:「此法可行。」
他作為省委書記,最適合牽頭推動此事.
當下,鍾正國開口道:「我召集宣傳部、財政廳兩位主官,先內部通氣,之後直接上常委會表決。」
「既然他趙瑞龍喜歡玩市場化、玩營銷,那我就直接鎖死營銷渠道。我倒要看看,剝離GG加持,僅憑九十年代老舊的線下鋪貨模式,失去宣傳爆發點的趙瑞龍,還能不能如期完成三個月扭虧的軍令狀。」
省委,趙立春辦公室
趙立春端坐在辦公桌後,原本素來沉穩儒雅、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此刻布滿寒霜,眉宇間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怒火。
消息傳遞的很快。
省委書記鍾正國親自牽頭,聯合政法委書記梁群峰、省委宣傳部、省財政廳兩大要害部門,擬定了一份臨時管控通知。
即將提交下一次省委常委會進行集體表決。
通知內容簡單粗暴,直指要害:全省所有國營生產型企業,一律暫停在省、市兩級官方電視台投放商業GG,嚴控非生產性無效開支,杜絕鋪張浪費,倒逼虧損國企紮根主業、降本止損。
一刀切,全域封禁,名義上普惠全省,看似是為緩解整體財政壓力、整頓國企奢靡風氣。
但整個漢東省委高層,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清楚,這份政策從誕生之初,目標就只有一個——京州國營食品總廠,趙瑞龍。
狗東西,不要臉,以大欺小!
給人下套,還是層層下套!
敲門聲適時響起。
「進。」
趙立春的聲音低沉冰冷,裹挾著一絲壓抑的火氣。
房門推開,趙瑞龍一身正裝,步履從容走入辦公室。
他接到李達康的緊急通知,第一時間放下廠里事務趕來省委。
進門第一眼,他便察覺到屋內詭異的氛圍,以及趙立春極差的臉色。
「爸,您找我?」
趙立春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將桌上的簡報甩到辦公桌外側,推到趙瑞龍面前,語氣怒意直白外泄:「你自己看。」
趙瑞龍俯身拿起簡報,一目十行掃過上面的政策條例。
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從他當初高調啟用電視GG、依靠市場化營銷盤活總廠的時候,他就預料到,保守派遲早會從宣傳渠道下手。
明面博弈無法壓制自己,這群人必然會動用行政權力修改遊戲規則。
「鍾正國這群人,當真是越來越沒底線了。」趙瑞龍笑了起來!
趙立春冷聲罵道:「這幫人簡直就是犯賤!」
「之前贓款那件事,你處理得滴水不漏,法理、人情、大局全部兼顧,他們抓不到任何把柄,直接被你堵死所有明面發難的路子。」
「既然正面較量贏不了,就開始玩這種上不了台面的陰私手段。」
趙立春胸口微微起伏,積攢的怒火盡數宣洩:「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派系博弈、權力制衡,可從沒見過這么小家子氣的打法。」
「堂堂一省省委書記,不想著如何帶領全省國企脫困、盤活地方經濟,反倒整天盯著一家市屬食品廠,挖空心思給你下絆子、設障礙。」
「說白了,這份狗屁通知,從頭到尾就是衝著你來的,擺明了要坑你。」
九十年代初期,省內根本沒有完善的GG相關法規,投放商業GG本就是企業自主經營的範疇。
鍾正國和梁群峰直接借著管控國企開支的名頭,一刀切封禁GG,美其名曰杜絕鋪張浪費,本質就是赤裸裸的行政霸權!
艹……
想想就是火大。
趙立春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幫傢伙的算盤。
趙瑞龍的改制模式,核心無非爆款產品+GG營銷+績效改革三位一體。
生產線、產品配方他們沒法插手,強行干預痕跡太重,容易落人口實。
但電視台歸宣傳口管轄,國企預算歸財政口把控,兩頭都在鍾正國的勢力範圍內。
不用針對個人,不用撕破臉皮,一道普適性的行政命令,就能精準廢掉趙瑞龍最核心的擴張手段,完美規避所有政治風險。
典型的頂級陽謀,無解,且卑劣至極。
誰讓人家官兒大呢!
趙瑞龍將簡報重新放回桌面,神色平靜,輕聲開口安撫:「爸,您沒必要為這種事動肝火,氣壞身體得不償失。」
「我能不生氣?」趙立春眉頭緊鎖,語氣沉鬱,「當初常委會表決,強行逼你立下三個月扭虧斷奶的軍令狀,本就是一場針對我們父子的賭局。現在還嫌不夠,還要修改規則、暗地下黑手。」
「沒有電視GG加持,僅憑老舊的線下業務員鋪貨、區域口碑傳播,擴張速度至少放緩一半。」
「十六家分廠體量龐大,想要在短短三個月內完成整體扭虧,難度直接翻倍。鍾正國這是想逼著你直接輸掉賭局,讓市場化改制的方案徹底淪為笑話!」
在趙立春眼中,這已經超出正常派系博弈的範疇,屬於毫無底線的耍賴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