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擲地有聲的承諾落下。
對於工人來說,那就是甘霖灑落乾涸的土地。
短暫的寂靜過後,全場驟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壓抑了整整一天的絕望、憤怒、委屈,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剎那間,有一種想要把趙立春抬起來高高的拋起來落下來,拋起來在落下來的感覺。
所有工人臉上的愁苦與淚水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復得的狂喜與振奮。
「工資能發了!太好了!」
「還是趙省長體恤我們老百姓!」
「虛驚一場!這下家裡的日子有著落了!」
「趙省長,太感謝了,我們都不知道要如何報答你!」
震天的歡呼此起彼伏,迴蕩在整條街巷。
「好了!」趙立春嚴肅的開口道:「好好工作,這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洶湧的民怨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趙立春的滿心擁戴。
眾人懸了一天的心穩穩落地,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
趙立春則是看了看現場,繼續道:「大家都是漢東的功臣,是支撐廠子、支撐地方發展的根基。好好幹活,省里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勤懇付出的工人。」
「現在大家有序離場,返回崗位安心工作,靜待薪資發放即可。」
有了省級一把手的親口承諾,工人們再無半點顧慮。
喧鬧的人群井然有序開始疏散,原本堵死街道的人潮緩緩褪去,紛亂的現場迅速恢復秩序。
全程無人再提及陳岩石,無人再糾結此前的紛爭。
揍你這是輕的。
對底層百姓而言,誰能讓他們吃飽飯、拿到錢,誰就是公道;誰斷他們活路、攪亂安穩日子,誰就是過錯。
風波徹底平息,趙立春沒有絲毫逗留,目光淡淡掃過台階上狼狽失神的陳岩石,轉身徑直登車離去。
公務車緩緩駛離街頭,朝著省委大院返程。
……
漢東,省委會議室。
氣氛肅穆沉凝。
鍾正國端坐主位,梁群峰側身落座,一眾省委常委悉數在場。
今日工人圍衙風波影響惡劣,省委緊急召開專項復盤會議,專題處置此次輿情事件。
不久後,面色慘白、臉頰紅印未消的陳岩石,被工作人員傳喚到場。
經歷了當眾被掌摑、被萬民指責的屈辱,陳岩石身形依舊挺拔。
等到鍾正國開口之後。
陳岩石一咬牙,又看了一眼趙立春,說什麼都不能在趙立春面前低頭,大聲的開口道:「我不認錯。」
會議室安靜下來了。
這個陳岩石,大家都不陌生。
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尤其是涉及到趙立春。
那就更了……
「我身為省檢察院檢察長,守的是規矩、護的是漢東的長遠口碑。」
「過期食品流入貿易渠道,本身就存在極大安全隱患。」
「一旦俄方民眾食用出事、鬧出人命,勢必引發涉外外交糾紛,徹底搞砸全省外貿大局。」
「我提前糾錯、主動報備,是防患於未然,是為公履職,我沒有任何過錯!」
一旁的梁群峰見狀,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笑意。
這話,陳岩石還真是敢說。
人家是老戰士。
人脈關係相當恐怖。
有些事兒,自己弄出來,麻煩大了, 但是,陳岩石……
你不能確定陳岩石那個犄角旮旯里有一個掌握實權的老戰友。
當下,梁群峰開口道:「岩石同志也是一心為公、初心不壞,出發點是好的,都是為了漢東的大局穩定、貿易規範。只是行事方式稍微急躁了些,考慮得不夠周全,才鬧出了這樣的誤會。」
看似勸解,實則徹底將鍋甩在了陳岩石個人行事魯莽上,同時默認了陳岩石的初衷無錯,暗暗支持他的論調。
全場氣氛愈發壓抑。
趙立春坐在席位上目光鎖定陳岩石,聲音沉穩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好,我們暫且不提你今日煽動輿情、引發群體事件的過錯。我先問你第一個問題。」
陳岩石呆了呆,而後強硬道:「你問!」
「中俄貿易、企業改制、外貿貨品核驗,屬於省政府經濟工作範疇,歸政府統籌管理。請問,這件事,輪得到你檢察院越權插手、私自對外發聲嗎?」
一句話,精準點破核心權責問題。
你有什麼資格?
檢察院司職執紀反腐、司法監督,從來無權干預省外經貿合作、企業市場化貿易。
越權行事,是他無法辯駁的硬傷。
你他媽逼的,誰給你的這個權力管我?
不等陳岩石回過神,趙立春的第二個問題接踵而至,愈發銳利。
「其次,你口口聲聲咬定罐頭過期、存在食品安全隱患、會吃死人、影響外交。」
敲了敲桌子,趙立春氣定神閒的問道:「我問你,你有實打實的證據嗎?」
「哪一批次罐頭過期?抽檢報告在哪裡?」
「人員食用致病、致死的案例在哪裡?你所謂的安全隱患,全部都是你的主觀預判、個人揣測,沒有任何實質憑據!」
陳岩石張了張嘴,喉嚨乾澀,一時語塞,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所有的判斷,都是基於法理常識的推演預判,從未做過系統核驗、從未掌握實證,純粹是預判風險、提前糾錯。
而且……
你也沒有資格核驗。
官場規則、事實依據面前,所有的主觀臆想,都站不住腳。
看著陳岩石啞口無言的模樣,趙立春眼底寒意更甚,拋出最後一句誅心之論,聲色驟然轉厲。
「沒有任何實證,沒有任何安全事故,貨品正常貿易、正常置換、正常惠民。你僅憑自己的主觀猜測,私自跑到外商面前惡意抹黑本省企業、詆毀本省貿易,無端挑起涉外誤會、破壞全省大局。」
「陳岩石,我問你,你這種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無故抹黑家鄉、拆本省發展台的行為,和漢奸有什麼區別?」
轟!
「漢奸」二字落地,如同驚雷炸響在會議室,震得全場眾人神色劇變。
這頂帽子,沉重無比、誅心至極。
老戰士,我呸!
你他媽的就是一個老漢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