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正國深吸了一口氣，不疾不徐的開口道：「重組整合漢東各類實業，成立統一集團這條路，並非完全行不通。」
陳岩石和梁群峰都是微微一愣。
鍾正國繼續道：「眼下重機廠爛攤子擺在眼前，兩千工人欠薪停工，總得有個處置方案，硬攔著不讓合併，省里拿不出替代辦法，反倒落得阻礙改革、漠視民生的口實。」
陳岩石一呆，正要說話。
鍾正國抬手壓了壓，止住了陳岩石的激昂情緒，而後緩緩的開口道：「我的想法是這麼大的一個企業，總不能讓趙瑞龍跟這個毛頭小子來擔任集團董事長，這對於漢東省的格局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情！」
這話一出，梁群峰與陳岩石皆是一怔，瞬間領會了鍾正國的深遠心思。
不硬攔，而是換將奪權。
鍾正國語氣冷然，敲定破局核心：「重組方案可以過，但執掌漢東實業集團的一把手，絕對不能是趙瑞龍。」
「新集團對標正廳級省屬骨幹國企，董事長位高權重，手握全省重工、外貿、地產、投資全鏈條資源，人事財政一把抓，堪稱漢東實業半壁江山。」
「這般關鍵實權崗位，怎麼可以交給一個毛頭小子，我們把國資命脈、產業主導權牢牢攥在省委正統班子手裡。」
陳岩石當即狠狠點頭，全力附和：「鍾書記說的對！這位置萬萬不能落進趙家手裡！」
「趙瑞龍年紀輕輕、根基尚淺，雖然靠著運氣做到了不少事情，但是，到底還是年輕，一旦手握正廳級體量的實業大權，加上趙立春在省里撐腰，日後漢東官場更無人能制衡他們父子，必須換上立場過硬、守規矩、聽指揮的老同志坐鎮！」
一旁的梁群峰眸光微動，眼底飛快掀起盤算，心思瞬間活絡起來。
他默默摩挲著掌心，腦海里飛速篩選自己派系內的幹部人選，國企老幹部、穩妥聽話的廳局幹部、深耕實業系統的老人，一個個名單快速閃過。
在他看來，這不僅是阻擊趙家勢力擴張的硬仗，更是自家派系搶占實權空缺、安插嫡系、壯大話語權的絕佳機會。
只要拿下漢東集團董事長這個正廳級肥缺，整個保守派系在漢東的實力，將再度暴漲。
與此同時，副省委書記辦公室內，趙立春也是在盤算著自己手中的票數。
省委常委的票倉格局摸得通透，心中穩操勝券。
要通過自己的謀劃，問題不大。
第一票，是他自己。
他是省委常務副書記（之前說副省長說錯了），位列省委三號人物，分管全省黨務、人事、改革大局，話語權極重，是實打實的核心常委。
第二票，省委宣傳部長顧明遠，上次跟鍾正國翻臉，現在是堅決的站在自己這一邊，更是堅決支持市場化改制，是他的堅定盟友。
第三票，省委組織部長吳之江，人事大權在手，當初上位，趙立春也是出了大力氣的，與他利益深度綁定，改革推進、幹部提拔皆需相互依託，必然鼎力支持。
第四票，常務副省長齊本正，務實派幹部，也是趙立春的自己人。
第五票，省紀委書記陶仲達，也幾乎是自己人。
五票在手，穩居常委半數以上。
趙立春心底篤定無比。
九位常委，五票穩穩掌控，即便保守派抱團反對，也無力回天。
只要常委會正常投票，趙瑞龍執掌漢東集團的方案，必然順利通過。
不過，還有一個麻煩。
自己手底下的五票雖然會支持自己，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編書。
為了徹底穩住局面、杜絕變數，趙立春特意放下手頭工作，親自登門拜訪省委副書記、省長鄭成。
省長辦公室內。
雖然換屆是1994年，但是，鄭成心臟不好，馬上就要退休，基本上就是一個吉祥物。
上一次，倒是支持了趙立春。
趙立春語氣誠懇：「鄭省長，當下漢東重機廠局勢危急，數千工人欠薪停工，隨時可能爆發群體性事件，維穩壓力壓在全省肩頭。」
「如今全省之內，唯有瑞龍有充足現金流兜底，願意自掏腰包填補國資虧空、補發工人薪資、重啟生產線、盤活瀕危國企。」
「當下的漢東，拖不起、耗不起、亂不起。唯有推進重組、成立漢東實業集團，交由瑞龍全權操盤，才能穩住工人、穩住產業、穩住大局，把這場塌天大禍，轉化為漢東國企改制的標杆政績。」
鄭成聞言沉默良久，神色淡然，不偏不倚。
他主抓省政府行政工作，向來奉行中立之道。
自己馬上就要退休了，只要不是穩贏的局面，他是絕對不會說話的。
不深度摻和改革派與保守派的派系爭鬥，只求地方安穩、經濟向好、民生安定，自己到時候安安穩穩退休也就差不多了。
權力雖然很好，但是，心臟扛不住。
面對趙立春的遊說、
鄭成既沒有點頭贊同，也沒有開口否決，始終保持著超然中立的姿態。
趙立春將對方的態度盡收眼底，心中瞭然，目的已然達成。
他要的從來不是鄭成強行站隊、公開支持，而是這份中立不摻和。
九位常委，他手握五票優勢，鄭成保持中立、不聯合保守派抱團阻撓，便是最大的利好。
只要對方不掣肘、不拆台、不逆轉票數，自己的方案便穩操勝券。
不是五打四，而是五打三！
棋局至此，趙立春自認大局已定，前路再無阻礙。
然而，就在趙立春返程、暗自穩操勝券的當日。
省委辦公廳緊急下發通知：
原定常規省委常委會取消，即刻召開省委擴大會議。
不止九位常委參會，省內各大廳局主官、各地市主要領導、省屬重點國企負責人全部列席旁聽、參與討論。
平地驚雷，變局突襲。
原本封閉、可控、票數已定的常委小會，瞬間變成了公開透明、全員圍觀、輿論裹挾的全省擴大大會。
趙立春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臉色驟然一沉，心底瞬間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清楚，鍾正國這一手，徹底打破了原本的票倉平衡。
溝槽的鐘正國，你給老子玩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