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也在沉吟。
他知道趙瑞龍的想法。
自己必須要當這個一把手。
開玩笑……
讓我隨便掏錢救機械廠。
不給好處能行？
片刻後，趙立春緩緩開口：「你的顧慮，我全盤接納，規矩我給你定死，權責徹底劃清。」
「你的副處級行政待遇保持不變。」
頓了頓，他繼續道：「的確，你入職僅三月，資歷尚淺，我不能貿然給你破格提拔黨政職級，一旦你搞火箭式升遷，第一，我沒有這個權力，第二，不知道中樞這邊是什麼想法，我能做的就是給你實權！」
趙瑞龍點點頭道：「您說！」
趙立春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但新組建的漢東實業集團，定位全省改制旗艦試點企業，實行政企徹底脫鉤、經營權責獨立。」
「集團整體體量、行業權重、管理規格，對標正廳級省屬骨幹國企配置。」
「人事任免、財務收支、項目投資、生產經營、資產重組，所有核心權力，全部交到你手裡。」
「省里只保留年終宏觀審計、政策監管的權限，絕不插手集團日常運營，不干預你的任何決策。」
「你自掏資金填補虧空、補發薪資、盤活爛攤子，不用替省里的舊帳背鍋，不用為他人失誤買單。」
「經營所得、產業紅利全歸集團自主支配，你合法掌控漢東全鏈條實業，掌權無掣肘、做事無束縛。」
歸納下來，還是一句話，官兒小權大。
趙瑞龍沉默了一下，心裡頭也開始盤算起來，其實也不是不行。
三個月，自己就升遷，而且還有可能是破格提拔。
這太神速了。
放在去年，前年，問題還不大。
但是，今年……
地圖頭啊地圖頭，你可真是……
阻礙我升官的最大障礙！
回頭要多日幾個毛妹，發泄我的心頭之恨。
敲定實權底線後，趙立春繼續道：「除此之外，等本次重組落地、企業復工復產、維穩大局穩住，我會專門向中樞專題報備你的實績。」
「你的政績是絕對足夠了，你接連盤活多家瀕危國企、化解省級特大維穩危機、開闢外貿新賽道、撐起漢東實業根基，功績實打實、看得見。」
「我會主動對接中樞，為你爭取專項破格提拔的資格，給你後續仕途鋪平道路。」
說完，趙立春也是沉默了一下。
媽的！
感覺他們倆不像是父子。
倒是像官場的上下級。
面對能幹的下屬，尤其是有想法的下屬，總是會讓人頭疼。
只是，趙瑞龍恰好是自己兒子而已。
趙瑞龍略微沉吟了一下，而後道：「爸，看起來完美，但阻力絕不會小。」
「鍾正國身為省委書記，執掌全局，心思深沉難測；梁群峰深耕政法系統，人脈盤根錯節！」
「還有陳岩石這個老登，經此一役顏面盡失、徹底無牽無掛，早已成了純粹的刺頭。」
「整個保守派系，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趙家掌控漢東實業命脈，他們一定會在常委會抱團阻撓、刻意找茬、大肆發難。」
「您現在的所有布局，都是我們的一廂情願，真正的博弈，還在後頭。」
趙立春深吸了一口氣：「「我比你更清楚其中的兇險。」
「重機廠叛逃、國資巨損、工人欠薪停工，這麼大的塌天禍事，全省矚目、上下緊盯，我們早已沒有任何後退的餘地。退一步，就是我用人失察、改革失敗的實錘，仕途徹底止步，數年布局盡數作廢。」
「下一次省委常委會，我會正式提交漢東實業集團的重組方案。事已至此，無路可退，咱們父子並肩，一起扛下這一關，破局求生。」
趙瑞龍略微沉吟，而後笑了笑道：「我也會跟中樞反應情況的！」
趙立春一呆。
他就知道，好大兒肯定是跟中樞有關係。
不然，就不會有保密措施了！
「這樣也好！」趙立春點點頭：「咱們一起，雙管齊下！」
省委一號辦公室內，風聲早已走漏。
梁群峰第一時間收到了趙立春的全盤布局消息，得知對方要讓趙瑞龍全盤接盤重機廠、整合全省所有優質產業，組建超級漢東實業集團，瞬間心急如焚，火急火燎趕往鍾正國的辦公室。
一進門，他便按捺不住心頭的焦灼與忌憚，語氣急促：「鍾書記，大事不妙，趙立春這次是想借屍還魂、藉機奪權！」
「漢東重機廠鬧出建國以來罕見的團伙叛逃、國資外流大案，本是趙立春改革激進、用人失察的致命污點，足以重創他的升遷之路。」
「可他反倒藉機做局，打算讓兒子趙瑞龍全盤接盤，整合食品、重工、外貿、地產、投資所有產業，組建漢東實業集團！」
沒有人比梁群峰更著急。
這要是趙立春的政績越來越好，省長肯定是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前段時間，趙瑞龍實在是太有風光了。
他急切到了極點：「一旦成型，漢東大半實業命脈、國企資源、民生經濟，盡數落入趙家父子手中，這下趙立春的麻煩，恐怕要徹底變成我們保守派系的危機了！」
面對梁群峰的慌張急迫，鍾正國端坐椅上，神色平靜淡然，不見絲毫慌亂。
聽到，梁群峰的話，鍾正國微微頷首，語氣平緩：「不必慌張，這件事，我早已知曉。」
「趙立春剛剛給我打了電話，完整闡述了重組思路，明確提出要讓趙瑞龍牽頭接盤、組建省屬實業集團，以此化解維穩危機、盤活瀕危國資。」
梁群峰一愣，沒想到趙立春動作如此之快，早已提前鋪墊報備，一時間心頭愈發凝重。
二人正低聲商議對策，辦公室房門再次被人猛地推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闖入。
陳岩石風風火火沖了進來，臉上毫不掩飾那股幸災樂禍的亢奮，眼底積壓多日的憋屈終於有了宣洩之處，進門便高聲開口，語氣強硬至極。
「鍾書記、梁書記！此事絕對不行！萬萬不能同意！」
「漢東重機廠捅出天大的婁子，完全是趙立春盲目改制、縱容亂象、用人失察造成的惡果！如今他不想著追責整改、肅清風氣，反倒藉機徇私，要讓自己兒子接盤全盤產業，組建漢東集團！」
「這哪裡是盤活國資、穩定大局？分明是借著國企改革的名頭，把漢東省屬產業、全民資產，變成他們趙家的私人產業！」
他經歷公開道歉、顏面盡失的屈辱，早已對趙家恨之入骨，此刻抓住反擊機會，絲毫不肯退讓。
不整趙立春，渾身難受，渾身不舒服。
「漢東省是全省百姓的漢東，是省委集體領導的漢東，絕不是他們趙家班的一言堂！這件事，我堅決反對！常委會上，我第一個投反對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