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趙立春辦公室。
刺耳的專線鈴聲驟然炸響。
急促，帶著催命符一般的效果。
趙立春與鍾正國四目相對、氣場對峙，兩人都壓著怒火，誰也沒有退讓半步。
這會兒，趙立春是感覺，你鍾正國有點過分了，我解釋了，你聽不懂，還說我胡說。
而鍾正國是真的感覺趙立春在扯淡。
雙方劍拔弩張。
鍾正國方才正要再度開口強勢問責，這一通突如其來的緊急電話，硬生生將他的話堵在了喉嚨里。
現場氣氛凝滯到極致。
一旁的李達康見狀，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接起座機。
他貼耳聽了兩句，神色瞬間肅然，腰身下意識挺直，輕咳一聲，壓低聲音：「是，我知道了！」
隨後，李達康捂住了話筒，語氣帶著極致的鄭重：「趙書記，是京城打來的專線，國家外匯管理總局的電話。」
話音落下，辦公室內空氣猛地一靜。
鍾正國眉頭驟然緊鎖，心底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外匯管理總局，國家級直管部門，層級極高，非重大事項，絕不會直接致電省級一把手。
趙立春眼底閃過一絲異色，當即伸手接過聽筒，沉聲道：「我是趙立春。」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沉穩、威嚴、不帶多餘情緒的中年領導聲音。
「趙立春同志，恭喜你。」
趙立春心頭一跳，他就知道，兒子說的都對，錢到帳了。
就聽到領導開口道：「剛剛總行監測系統實時核驗完畢，由你省漢東集團境外回流的1.8億美金現匯，已經全額、合規、順利入帳省內專屬外匯帳戶！」
「帳目清晰、鏈路合規、來源乾淨，無任何違規違紀問題。」
趙立春整個人猛地一怔，緊隨其後的，是難以抑制的狂喜湧上心頭。
他媽的，瑞龍，你可真是把你老爹往死了折騰。
懸了整整一天的大石徹底落地，渾身緊繃的肌肉瞬間鬆弛。
真到帳了！
趙瑞龍沒有撒謊，沒有違規，更沒有所謂的攜款潛逃，那筆轟動全省、引發無數猜忌的巨額資金，真的化作了實打實的國家級外匯儲備，落地漢東！
不等趙立春平復心緒，電話那頭的領導語氣陡然嚴肅幾分，鄭重叮囑：「立春同志，我特此致電告知，第一是核實情況，第二是傳達中樞口頭指令。」
「本次巨額境外套利回流事件，全程嚴格保密，嚴禁對外擴散、嚴禁內部宣講、嚴禁媒體披露。知曉範圍僅限省級核心常委，不得擴大，所有知情人員一律嚴守保密紀律。」
九十年代外匯博弈敏感至極，如此巨額民間跨境創匯，太過驚世駭俗。、
一旦大肆傳播，極易引發全國範圍內的跟風投機、資本躁動，甚至引來境外資本針對性圍剿，必須低調壓下。
其次……
做空英鎊賺到的錢，多少也會引起兩國的外交問題。
邪惡老鍾到底不如美帝。
趙立春立刻收斂狂喜，道：「我明白，請領導放心，漢東省絕對嚴守保密紀律，嚴控知情範圍，絕不外泄半點消息。」
電話那頭微微頷首，語氣放緩，帶著一絲明顯的讚許：「你兒子趙瑞龍，這次立大功了。」
「你也是知道的，現在全國外儲緊張，多地常年外匯赤字，你省一單回流1.8億美金純現匯，不占國家預算、不借外債、不要政策扶持，純靠個人國際視野套利創收，對國家、對地方都是天大的利好。」
趙立春心中激盪，連忙問道：「領導，瑞龍目前人在境外，我這邊也一直牽掛，他現在的情況……」
「我們已經同步核查了他的境外動向。」
對方沉聲回應，「目前人在德國，正在對接當地重工企業，洽談精密設備採購、工業技術引進事宜，行程清晰、目的明確，是要將盈利資金全部投入實業升級，反哺地方工業建設。」
趙立春徹底放下所有顧慮，心中一塊巨石徹底落地，臉上隱隱浮現出一抹傲然。
「好，好！」
電話那頭連連讚許，「搶抓國際金融風口，為國創匯；立足危機抄底技術，夯實實業。眼光、格局、魄力，都遠超常人。立春同志，你教出了一個好苗子。」
趙立春平復心緒，低聲匯報：「領導，省委書記鍾正國此刻就在我辦公室，此前因資金異動事宜，對此次事件存在誤解，正在向我問責。」
電話那頭淡淡開口，語氣從容篤定：「情況我已知曉。誤會可以解除，紀律可以釐清，稍後我會讓人聯繫鍾正國同志，做好思想溝通與情況通報。你們省內穩住局面，安心推進後續工作即可。」
「明白。」趙立春恭敬應聲。
掛斷電話，趙立春心境徹底翻轉，之前的被動、壓力、猜忌盡數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底氣十足、胸有成竹。
辦公室內再度陷入死寂，只是這一次，氣氛徹底逆轉。
鍾正國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底驚疑不定。
他看不清電話具體內容，卻能從趙立春的神態變化中感知到，局勢徹底變了。
原本他篤定趙立春護短徇私、其子違規妄為，自以為占盡道理、手握紀律大義，可以狠狠的壓趙立春一頭。
直接終結他的仕途。
趙立春能幹，但是，太過於獨斷專行。
不是一條聽話的狗。
沒過多久，走廊傳來沉穩有序的腳步聲，省委秘書長方正明推門而入。
方正明常年坐鎮省委中樞，統籌全省機要、保密、人事調度，沉穩老練、八面玲瓏，知曉無數核心機密。
他進門第一眼便看向鍾正國，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官方層級感：「正國同志，京城總局專線來電，點名讓你即刻接聽，有重要工作情況向你通報。」
鍾正國微微一愣，而後深吸了一口氣。
看了一眼趙立春，後者的臉上還是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
這讓鍾正國感覺有點難受。
難道，趙立春說的對。
趙瑞龍真的在境外賺了一大筆錢？
還是美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