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趙瑞龍的提點。
趙立春徹底沉下心來，連著半個月泡在省委、省政府會議室里，接連召開全省工業技改、基建升級、國企改革專項會議。
有1.8億美金專項活水兜底，又吃透了趙瑞龍點明的「兩三年黃金窗口期」核心邏輯，漢東省徹底摒棄了小打小鬧、修修補補的保守發展思路，敲定了一整套對標歐洲、放眼未來的工業突圍路線。
這是巴統協定失效的空窗機遇，省里最終敲定了針對性極強的採購與升級清單。
省裡頭也是天天開會。
省內的一些國有企業，所有的負責人都要過來來回。
趙立春的思路就是輕裝上陣。
一部分輕工業，就從國有企業轉化為集體企業，稍微付出一下民營企業。
高端，重工企業，化工，還是要拿捏在國家手中。
至於省內的基建，還得是指望趙瑞龍。
從國家這裡弄來了十個億的軟妹幣，剛好用上。
最終，全省統一採購方向十分清晰。
首先是基礎重工升級設備，批量引進德國、瑞士產重型數控落地鏜、五軸聯動加工中心、大型卷板機、精密熱處理生產線。
可以說，全面替換省內鋼廠、機械廠老舊的普通車床、手動加工設備，解決零件精度差、良品率低、產能跟不上的老問題。
其次是材料產業疊代設備，為省內水泥廠、鋼鐵廠引進歐洲新式節能窯爐、精密軋鋼設備、全自動配料生產線。
主要目標，是擴大產能、穩定基建材料供給，還得提升鋼材、水泥的精度與品質，滿足未來盾構機建廠、大型港口基建、高速路網建設的高標準用材需求。
最後是配套基建設備，批量採購歐洲大型工程機械、深水碼頭吊裝設備、全自動攤鋪設備，為沿江五千萬噸級深水大港、全省高速路網、鄉村連通道路的全域鋪開築牢硬體基礎。
整套規劃落地，不求短期政績亮眼，只求用短短兩三年時間，把漢東的工業底子、基建底子、材料底子，直接拉到國內頂尖、接軌歐洲的水準。
自然，趙瑞龍的漢東實業集團規模又擴大了不少。
很多事兒——
離開了趙瑞龍還真是不太行。
別人都不太懂。
會議定調、資金到位、手續落地。
而與此同時，趙瑞龍在歐洲買下來的盾構機等等設備也是陸陸續續的運輸到了漢東省。
短短一個月時間，整個漢東重工徹底沸騰了。
以往廠區里清一色老舊笨重的國產老式工具機，轟鳴粗糲、操作簡單、全憑老師傅手感經驗幹活。
而如今，一台台鋥亮嶄新、體型龐大、工藝精密的歐洲頂級設備接連落地、進場安裝。
德國科堡五軸鏜銑、西馬克鍛造機組、海瑞克盾構配套加工設備、瑞士精密檢測儀器、法國液壓總成生產線……每一台設備都帶著極致的工業質感，機身刻著歐洲老牌重工的標識，光是靜靜矗立，就透著碾壓時代的先進氣場。
全廠工人、老技術員、車間幹部紛紛圍觀，里三層外三層，眼神里滿是震撼與好奇。
廠里老人幹了二三十年重工，這輩子只在雜誌、內部資料上見過的頂尖設備，如今密密麻麻鋪滿全新車間，實打實落在自己眼前、自己廠里。
車間裡議論聲、驚嘆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清楚，漢東重工，要徹底變天了。
設備陸續就位、外籍技術團隊也同步到崗。
這批被高薪特聘而來的歐洲工程師、資深技工、工藝師，待遇全部拉滿，薪資、住宿、福利、科研經費無一苛刻，省里和集團雙重兜底，只為讓他們安心駐場，手把手落地技術、調試設備、指導生產。
硬體、外援、資金、政策，四路齊全，看似萬事俱備，可趙瑞龍巡查廠區、翻看全廠人事與工人檔案時，眉頭卻越鎖越緊，心頭沉甸甸的，一股強烈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他翻遍了漢東重工數千名在崗工人、技術人員的資料，終於看清了當下最致命的短板——本土高端人才徹底斷層。
九十年代老牌國企工人，大多是師徒傳承、頂崗入職，實操經驗極其紮實，吃苦肯干、手藝過硬，常年打磨傳統機械加工、普通工具機操作，手上的絕活數不勝數。
可問題也恰恰出在這裡。
這批老師傅、老技工，普遍文化水平極低，大多只有小學、初中學歷，少數高中學歷已是稀缺人才。
放在以往老式設備、傳統加工模式下，憑手感、憑經驗、憑師徒口訣，完全可以勝任生產任務，甚至能做出精度極高的手工工件。
但如今時代徹底變了。
趙瑞龍引進的全是歐洲數控智能化設備、精密聯動生產線、盾構機專用加工系統，全程依賴編程輸入、參數調試、數據測算、圖紙解析、精度校準。
盾構機製造不同於普通重工零件，刀盤輻條、主軸承基座、液壓油缸精密配件、盾體拼接結構，每一個部件都需要看懂精密機械圖紙、讀懂數控參數、把控微米級精度、熟悉數位化操作邏輯。
無數手藝精湛的老技工，面對嶄新的數控面板、英文操作界面、精密參數圖紙，徹底束手無策。
看不懂代碼、讀不懂圖紙、不會調試參數、摸不透設備邏輯，往日一身過硬手藝，在全新的工業體系面前，瞬間無從施展。
趙瑞龍看著手裡的檔案，滿心糾結，陷入了極致的兩難。
開除、替換？絕對不行。
這批老工人是漢東重工的根基，幾十年深耕車間，熟悉廠區每一道工序、每一類材料，實操經驗、應急處理能力無可替代，是廠里最寶貴的底蘊。
一刀切開除，不僅寒了全廠人心，更是巨大的人才、經驗損失，新設備沒人落地實操、老舊工序沒人銜接，廠區生產直接斷層。
而起，政策不允許！
現在還沒到大下崗的時代。
可留著繼續用，難題依舊無解。
不識字、不懂數理、不會數控、不懂數位化邏輯，根本適配不了盾構機自研自產的高端生產線，跟不上歐洲先進設備的疊代節奏。
任由現狀發展，頂級設備只會淪為擺設，重金抄底的工業體系，會被本土人才短板死死卡住，空有硬體、空有技術、空有資金，卻無法落地產能、疊代技術。
外籍專家待遇高昂、人數有限，只能負責調試指導、技術攻堅，不可能包攬所有生產、教學、運維工作，更不可能永遠駐場兜底。
外援終究是外援，想要真正自立自強、掌握核心產能、吃透盾構機全套技術，終究要靠本土人才、本土團隊。